清晨之时,万物苏醒,惟有战友,仍在熟睡。金色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加的山脉,照射进山谷之中。直插云霄的高大山脉、天边逐渐亮起的朝阳,翠绿色的山脉与金黄色的朝阳叠加,这一切都预示着清晨的到来。
度过了来到东部战线的第一夜,这感觉可真不怎么样。因为冬季将至,所以我们在夜晚根本难以入睡,只能感觉到湿冷的空气包围身躯,还有寒冷的凉风钻进衣袖,使人浑身颤抖。
天空晴朗、阳光明媚,山谷之中是风和日丽,我们身下却是泥泞和潮湿的土地。
“喂,浑身脏衣破布的坏家伙,快起来啦!还有好多地方要挖呢!”一名又矮又胖的士兵对着南霍喊道。这名小胖士兵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头盔也戴得歪歪扭扭,不必多想,肯定是昨晚被体罚的那名小胖士兵。
“好的,马上就……就起来……”南霍回应道。他摘下了又破又烂的棉手套,用嘴巴对着手掌不断哈气。他的模样太狼狈了,头上裹得是绿色头巾、腿上穿得是灰色棉裤、身上披的又是黑色毛毯,真是怎么看都觉得难看,这种搭配真是让人感到足够恶心的了。
头顶上还沾着灰尘和土块,满手粗糙的老茧,更别提还有那个永远无法梳理整齐的大胡子。尽管南霍都已经如此狼狈不堪了,但他依然还是比难民们强了不少,至少他每天都能吃上饱饭不是?
“空气虽好,阳光也好,但眼下,一切都是灰白色的,不是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星羔走到了南霍身后感叹道。星羔可一直算是精精神神的,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扎着漂亮整齐的马尾辫,穿着深黑色的长袍,这让他看起来充满神秘感——尤其是他一直系在腰间的葫芦罐,好像里面装的是什么神秘药水似的。
“你眼睛可能有点问题吧……呵呵……”南霍却是选择半开玩笑地回答道。他已经渐渐缓过神,准备站起身来了。
“至少我心如明镜。”说罢,星羔拉着南霍瘦弱的胳膊,用力地将南霍一把拽了起来。
被星羔拽起后,南霍却是长叹了一口气,与星羔对视着,然后点了点头喃喃道:“嗯……心如明镜……心如明镜,心如明镜呀!”说完,他便向着山脚下的战壕方向走去了。
要挖一个半包围山丘,同时还得连接周围堡垒的壕沟,难度可想而知。更别提还得要挖两条壕沟!
铁锹挖呀挖,挖完之后又对着土堆砸呀砸。我们挖得越深,就越是能感觉到土地变得湿润,好像再往下挖一点,就会溢出水来似的。
刺猬阵地需要布置四道防线:
「最前端要设置拒马阵,三个削尖木桩绑在一起做成的拒马叉子、一个个斜插在地面上的拒马抢,或是一排排削尖的木桩整齐排列做成的拒马栏。无论是何种形式的拒马,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敌人穿过阵地时得放慢脚步。
第二道障碍是至少有一人深的壕沟,壕沟底部通常会堆积一些容易燃烧的东西,关键时刻用火箭点燃,阻碍敌人前进。
第三道陷阱是更加深的壕沟,在壕沟内壁以及底部设有无数木矛,如果有敌人直接跳下去,就会千疮百孔,或者干脆被叉成肉串。
第四道障碍是一道矮墙,如果有敌人能有本事冲到矮墙处,那么迎接他的将是矮墙之上的枪阵阻拦,以及周围箭塔中射出的无数箭雨……」
可怜的南霍,他被分配到了最危险的地带工作,也就是第三道防线;他要在第壕沟的内壁和底部插设木矛,只有一个简陋的梯子和粗陋的绳索供他爬出壕沟。要是一个不小心踩错了地方,只要一个后仰,他就会被自己亲手布置的木矛给插死……
就像现在,南霍刚刚在壕沟的一处设置好了木矛阵,正准备要走出壕沟;他检查了一下绑在腰间的麻绳,然后抬头对着地面上拉绳索的星羔喊道:“好啦,你现在把我拉上去吧,小心点!”他再一次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麻绳,确定无误后,开始踩着壕沟那湿滑的内壁,一点点往上走。
身旁是无数尖锐的木矛在眼前晃过,南霍正在一点一点往上走着……
“呼……”最终,南霍还是扒着坚硬的泥土,安然无恙地回到了路面上。回到陆地上后,他表现焦虑地解开了腰间的麻绳,然后递给了星羔,频频摇头抱怨道:“行了,行了,下次你下去吧。我可不想再下去了!”
这就是南霍目前所做的工作,在偌大的壕沟内爬来爬去,随时都面临着被插死的风险——但至少能在正午时吃到面包。
到了正午,忙活了一天之后,所有人总算是又能围绕着篝火休息一下了。战友们一个个全都灰头土脸,手上满是脏泥。可是战友们却不嫌脏,他们非常不雅观地蹲在篝火旁,毫无顾虑地用涂满脏泥的双手,抓着热乎的硬面包大口啃咬。
铠甲、武器,全都堆积在一旁。虽然严寒将至,可战友们依然是穿着最单薄的军装在劳作。这真的很不公平,一个刺猬阵地通常得由一个百人队来布设,而现在我们只有十四人,却要做一百人都难以完成的艰巨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