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之时,云开雾散。日光洒落,长路漫漫。
每个夜晚都望着星空思索,我是谁?每个早晨都在路上行走,去哪里?他用路上随地捡来的破布,遮住了那张脸。他用路上随地捡来的破毛毯,抱住了弱不禁风的身躯。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也没有人关心。这也许就是他所希望的,让所有曾经认识我的人,都忘了我吧。
从沿路的路人口中得知,南地已然是混乱一片,这是真正的战乱年代。大部分南地的城主不再效忠白旱国王,他们转而支持雾齐国,因为雾齐国王的承诺:我们一起作战吧,我们都是王,何必效忠于一个白旱国王呢?
当然,也有少许城主依旧效忠白旱国王。军港连连失利,南地的城主们,没有太多理由继续效忠无法保护他们的国王。那些依旧效忠白旱国王的城主,或许只是为了几个简单的理由而坚持,那就是荣誉、忠诚还有尊严。
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年代,没有人在乎路边发臭的尸体是谁,也没有人去理会路边哭泣的小女孩。恶犬和乌鸦总是能饱餐一顿,而那些坚持理性的人,却只能饿着肚子流亡。
经过一座座废弃的村庄,就像在经过一座座老人院,因为能走的,都走了。绕过一座座城镇,城墙之上的守卫总怒目而视,甚至会时不时甩出一句:‘滚吧,臭乞丐。’
仍旧忠于白旱国王的城镇,会在箭塔之上挂上绿色的旗帜,而与雾齐国同盟的城镇,会把士兵的盾牌涂成蓝色。至少向东去的路上,没有见到过有绿色的旗帜——城门上挂得总是蓝色的旗帜,背叛国王的军队无处不在。
已经没有难民了,因为所有人都无处可去,整片南地,战火肆意燃烧。我们不过是一群流民,每天早晨醒来就只是想着:下一个城镇,贵族老爷会不会给面包?下一个村庄,还有没有剩下的存粮?下一片树林,有没有到处乱跑的山鸡?
强壮的男人们聚集在一起,沿路拦截流民;原来热爱耕地的庄稼汉,现在成为了拦路贼。各个军港的残兵们聚集在一起,为了一顿饱饭卖命;曾经为了荣耀而流血的士兵,现在成了贪婪的雇佣兵。丧夫的寡妇们聚集在一起……
无论如何,可怕的梦魇四处飘散,降临在每个人身上。承诺变得不再重要,因为谁也信不过谁。用雇佣兵话来说,那就是:你只需要为了自己卖命,死了也不必怪谁。
有人往东走,据说那里是最前线的战场,所有士兵都往那个方向走;有人往西走,据闻最西边的军港尚未焚毁,有马车的富农都往那个方向走;有人往北走,听讲王城附近一片安详,流亡的贵族都往那个方向走;有人往南走,听说海洋的另一头有新世界,吟游诗人都已经拿着四弦琴坐上小船,扬帆起航。
一天清晨,一支十多人的行军小队,从林间小道中钻出。在热情洋溢的行军小队后头,跟着一个垂头丧气,浑身破布缠绕的乞丐——这个人就是南霍。
自从远离营地之后,满脸丧气的南霍,已经在流亡之路上走了大概一个月了。这漫长的一个月中,他所做的事情和一个乞丐没什么不同。若是碰到有马车的难民队伍收留,他或许还能吃上几天饱饭,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四处流浪、漫无目的。
奇怪的是,那个叫星羔的人却是一直跟在南霍身边,也没有什么理由。或许是同命相怜吧,毕竟在这种乱世之中,能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很难得。
流浪了将近一个月以后……在最近几天,南霍和星羔遇上了一支来自‘泊月港’的残兵队伍。这支残兵队伍自称是来自:泊月港、第一军团、第六矛兵中队。
一天夜里,第六矛兵中队的长官,见到南霍和星羔从远处孤寂地朝自己走来;中队长官看两人可怜兮兮的,但却像是士兵的模样,便好心收留了他俩。
泊月港是云寒港东面的军港,据说早在云寒港沦陷之前,泊月港也早就被占领了。泊月港作为少数几个建有城墙的港口,很幸运没有被焚毁,但是也难逃被毁坏和被摧残的命运。
那支来自泊月港的矛兵中队,正在向着东边行军。沿路上还能见到许多来自其他军港、城镇的残兵,他们统统都向着东边前行。
所有路过的士兵都说:“你知道吗?东边有一座大城,叫’‘翼谷城’,那里的城主正在征召士兵,保证一天三顿,而且还有酒喝!”
沿路士兵所说的话,听起来简直充满诱惑,这使得许多被打散的残兵听说以后,一个个都转身向着东边前进。为了混口饭吃,南霍也不例外地加入了到了这些士兵当中。
燃起篝火,架起铁锅。落叶自愿飘向篝火,致使篝火烧得明亮。吃什么不重要,有瓶酒轮流喝,这比什么都好……
这天夜里,像往常一样,第六矛兵中队的十几名士兵,在路边找了一块空地,然后全都围绕着篝火坐下,喝喝酒、聊聊天。
此时模样像小乞丐似的南霍,也走到篝火旁坐下,脱下了破破烂烂的棉手套,伸出手烤火。士兵们正好也在轮流喝酒,一个接着一个,直到一位面庞消瘦的中年士兵将酒瓶递给了南霍,他同时还微笑着说道:“来呀小弟兄,你不尝尝吗?”
平时南霍是分不到酒喝的,因为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怪家伙,总是蒙着脸,而且还不太爱说话。但今夜南霍却一把抢过了酒瓶,回头摘下了蒙面巾,接着一口气把剩下的酒水全喝光了。此时,士兵们的心里一定在想:‘这人真是个怪家伙,连喝口酒都要遮遮掩掩。’
“喂诶,你别都喝光了,这可是最后一瓶!”中队长指着南霍喊道。中队长是一位年到中年的‘老兵’了,他叫做云莱,满脸胡渣、说话总是嘟着小嘴、眼睛总是瞪得很大,搞得他的眼珠子,好像随时都会掉到地上似的。
“晚了……已经喝完了……”南霍又戴上了面巾回头说道。他说话总干巴巴的,好像喉咙里夹了一块木炭一样。
“呐!呐!我就说吧,不能分给你!”云莱站起身嘟着嘴说道。说完,他绕到南霍身后,一把夺过酒瓶,然后仰着头像婴儿一样猛嘬瓶口……
所有士兵看见云莱为了喝酒居然这么丧心病狂,一个个都做出了嫌弃的表情。
“真恶心哦,长官……那可是都是口水!”一名愣头愣脑的青年士兵拧着脸说道。
听到这,云莱放下了酒瓶,吧唧吧唧嘴看向士兵们说道:“啧啧啧,那还不都怪你们,叫你们去找河水,你们就是没本事找。现在好了,一路上酒都当成水喝,以后可就没酒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