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我拢了拢轻纱，暧昧地望着他，像妖娆的水蛇一般，媚眼如丝。他将我推倒在地，像是碰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眼底飘着的厌恶狠狠地刺伤了我的心。
他说，“顾清漪，你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想他大概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你真脏。
顾清漪，你真脏。
我轻笑，抱着手，双峰若隐若现，“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蔚迟。”
他别开脸，颤抖着手让我滚。
我如他所愿，滚了。
……
贰
我叫轻衣，无姓。
十六岁以前，我姓顾。
我是个妓。
人分三六九等，妓女也是，而我是最低贱的那种，我是个军妓。我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帐篷里，和一群可怜的姑娘，像一条条干涸的鱼，供那些粗鲁的男人享用。我只是男人泄欲的工具，从我被送进这肮脏的地方的那一天起，我便知道了。
从惊慌失措到习以为常，我没有用多长的时间。
因为我要活下去，在这地方多待一秒，我的恨意，便多一分。
但我没想到我会再见到蔚迟。
……
我在镜子前用力地抹着一个副将偷偷塞给我的胭脂时，绿衣淡淡地告诉我圣上新任命的主将到了，据说姓陆，叫蔚迟。
我的手一颤，胭脂滚到了地上，撒了一地。
绿衣说，很多人都觊觎那位风华正茂的少年将军，都想爬上他的床，从此再也不用在这狭小的地方，婉转承欢。我转过头问她，“你不想吗？攀上他，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她摇了摇头，“位高权重者，高攀不起。”
我们心照不宣。
而我只是想活着。
我闭上眼，娘死之前望向我的那一眼狠狠地烙在我心上，触目惊心。我记得她说的那句话，记到了如今，所以不管怎样的卑躬屈膝、苟延残喘，我都要逼自己，活下去。
……
叁
但我没想到我还是见到了蔚迟。
那个曾经将我视若珍宝的副将，为了讨好蔚迟，把我灌醉，送到了他的营帐里。那夜我听着蔚迟愈走愈近的脚步声，面如死灰。他走到我面前，认出了我。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我的，我如今这认不认鬼不鬼的模样，怕是连我的生身父母也认不出来了，哪里还有当年帝京那个风光霁月的顾清漪的影子？
但我知道他认出了我。
他的手拂过我的脸，用常年握剑的手上的薄茧摩挲着我，目光哀戚，“我终于找到你了，小姐。”
他唤我小姐。
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唤我一个军妓，小姐。
我笑了，笑着笑着，笑出了泪。
他静静地望着我，就如年少时那般，望着我，眉眼温柔而缱绻。可我终归不是那个养尊处优、长袖善舞的将军小姐了，我只是一个妓，一个军妓。
所以我缓慢地、缓慢地，像是完成一个虔诚的仪式，解下了我的薄纱，低眉顺眼地柔声道，“将军，今晚让奴家来伺候您吧。”
他红着眼替我穿上衣衫，然后把我赶了出去。
我一个人蹲在冰天雪地里冷得瑟瑟发抖，捂着脸，失声痛哭。
……
肆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蔚迟。
我被送到单独的一个营帐里，没有人再敢碰我，包括那个副将。所有人都说，我攀上了蔚迟。只有我知道，蔚迟怕是连一眼，也不愿意再看到我。
我不懂他的用意，直到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他醉醺醺地闯到我的营帐里，不管不顾地开始扒我的衣服。我安静地望着他，眼眸像一滩死水，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他停下动作，眼睛红红的。
“蔚迟。”
我叫他的名字，像过去那样的温柔，他晃了神。
“清漪。”他抱着我，眼泪顺着我的颈脖掉了下来，“我找不到你。清漪，我找不到你……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却要这样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