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与自己同为隆正帝的臣子,可隆正帝的意图很明显,是让邬思道来监视自己的!可从出宫到现在邬思道并无半分审视与戒备的意味,反倒是一直释放着善意。
贾珣不由得在心中疑惑地思忖道。
邬思道的态度可真是让人有些个摸不着头脑。
“邬先生可否与小子前往荣禧堂一叙?”
贾珣当机立断地朝邬思道挑明问道。
只见邬思道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笑意,缓缓地朝贾珣说道:
“此番前来贵府倒不为公事,珣哥儿不必如此紧张,不若领着我这把老骨头到你院中一叙?”
贾珣听出了邬思道的意思,不为公事只为私事,那便意味邬思道代表的不是隆正帝,而真是他自己有事与贾珣想商议。
贾政见此情形便也不再叨扰二人,他又与邬思道寒暄了几句便先行离去。
因为邬思道是从宁荣街的正门入的贾府,与贾珣所居的梨香院正好位于一南一北,距离几乎贯穿了整个贾府。
贾珣知道邬思道腿脚不便怕是走不动道儿,于是专门命下边小厮搬来步辇,稳当地将邬思道领到了梨香院前。
“珣哥儿做事倒是颇为妥帖。”
邬思道见此情形,心中不由得涌上来一股暖意,朝贾珣称赞道。
“倒是希望邬先生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才好。”
贾珣笑着朝邬思道拱手说道,可话里话外却都是略有几分疏远,他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得谨慎再谨慎。
邬思道心中清楚贾珣的忧虑之处,不过他并没有丝毫介怀,笑盈盈地随着贾珣入了梨香院的书房内。
“珣哥儿,你对如今这大献朝怎么看?”
落座后,邬思道抿了一口贾珣给他沏的茶水,笑着开口问道。
“小子才识粗鄙,又岂敢乱议朝政。”
贾珣苦笑着回绝道。
若是邬思道将他说的话扭曲了几句,断章取义上报给隆正帝,也准是一件祸事。
邬思道大概也能猜出贾珣的心思,他接着缓缓开口说出了让贾珣十分惊愕的话:
“如今这大献的天下已有亡国之危矣。”
邬思道的话让贾珣愣神了一瞬,贾珣刚想起身说什么,却被邬思道摆手制止道:
“珣哥儿,先容许老朽我说完罢。”
说着,邬思道便慢慢与贾珣分析起来。
如今这朝堂上太上皇与隆正帝针锋相对,而文武百官也在此情形下迅速糜烂。纵然悬镜司与粘杆处再厉害,也止不住这内里从根子往外的腐烂。
文臣们卖官鬻爵、结党营私,武将勋贵们吃空饷喝兵血、荒于操练那都是常有的事情。
而百姓们不仅面临着各地自然灾害侵袭,更要负担高额的税收,简直都没有了活路。
“若不是珣哥儿你在辽东力挽狂澜,怕是朝廷的气数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咯。”
邬思道朝贾珣感慨道。
“邬先生这话倒不该同我来说,应当向陛下觐言才是。”
贾珣虽说内心感叹于邬思道眼光之毒辣,可面上神情依旧是极为平静。
他内心也有些许疑惑为何邬思道会在梨香院与自己谈论到国朝之弊处。
“我倒是与陛下多次觐言,可其根本就不将这些个事情放在心上,他眼中有的只有皇权罢了。”
“就算是他当真亲政了又如何呢?国朝倾覆也近在咫尺了。”
听闻邬思道此言,贾珣对其今日前来的目的更加疑惑了:
照邬思道此言,可并不像是隆正帝心腹的样子,反而是对其积怨颇深。
就在贾珣思忖之时,只听邬思道接着看向贾珣问道:
“珣哥儿,你可知陛下为何要将你我二人共于一处,却心无顾虑?”
没等贾珣开口,邬思道便自顾自地回答起来:
“陛下自然以为你是黄口孺子无足为虑,而我这把老骨头又无官职,能翻出什么浪花?”
“等他真正大权在握之时,估摸着便是你我二人作伴黄泉路之际。”
“!!!”
贾珣心中虽说思忖的与邬思道一般无二,也猜到邬思道是要与自己示好投诚,可他怎会就这么三言两语之下就信了邬思道去?
他身上不仅有自己,若是错信了人,整个贾府包括家中众姊妹连带着黛玉、凤姐、秦可卿等人通通要受到牵连。
“邬先生说的是哪里话,食君之俸,忠君之事,我贾珣自然是效忠于陛下的。”
说着,贾珣还往紫禁城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见贾珣这副作态,邬思道的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笑盈盈地看向贾珣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陛下觉得珣哥儿你为黄口孺子,可我倒不这么认为,难道你这一路走来只靠运气或者拼勇斗狠不成?”
邬思道笑着同贾珣说道。
贾珣只看着他眼眸中闪过的精光,只觉得仿佛被其给看穿得一干二净。
邬思道看出了贾珣的局促,不过他还是继续开口说道:
“珣哥儿,从那回用印子钱给文官一脉使绊子便是你的主意罢,每一回你看似鲁莽,实则都是胸有成竹之策。”
“再说你今日所言要将所购军械的数量、种类写成折子呈给陛下,难道你就不知陛下之秉性?怕是你早已经为那天做好了准备,要鱼跃龙门哇。”
邬思道的这番话让贾珣整个人浑身都紧张起来,他第一个反应便是杀了此人!留其不得!
可随即贾珣转念一想又冷静下来,且说既然邬思道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洞悉的如此透彻,为何不与隆正帝提及?
要知道这可不存在什么劳什子的放长线,钓大鱼。
只要让贾珣慢慢壮大起来,对于隆正帝来说定成尾大不掉之势,按隆正帝那性子,若是真知道贾珣的本性如此,怕是会连夜诛灭宁荣二府。
想到此贾珣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朝邬思道看去问道:
“邬先生,不知道您今日与小子挑明这些事儿,是意欲为何?”
“太上皇当年便说我像极了那妖僧姚广孝,但他可又曾知姚广孝也精通屠龙之术?不然那建文帝如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邬思道提及宫中的那对父子二人,眼中也是流露出一丝不快而后接着道:
“这些年陛下看似信重我,其实此人刚愎自用、刻薄寡恩,且说我此回出宫,身边倒是连个侍奉的人都不给我留,要不是存周开口留住我,怕是我找一处住所都得愁坏我这把老骨头。”
听罢邬思道这番话,贾珣心中的顾虑也是消去大半,这么个颇有文人傲骨的谋士怎可能容忍隆正帝如此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