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朔日大朝。
隆正帝依旧是面无表情地高坐于龙椅之上,而夏守忠则是恭敬地候在丹陛之下。
整个太和殿内,文武百官依照官职与品级依次站好。
贾珣此次没有再站在武官的最前列,而是依照自己一等子的爵位站到了武官一列的中间位置。
他虽然神情泰然,可内心却也是有些个不自在的。
自从心中感觉此次朝会不对劲之后,贾珣即刻便去了荣禧堂请贾赦到府外找老亲故旧打探消息。
可府外传回来的消息却并未看出文官一脉有什么异常。
越是如此,便让贾珣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地强烈,他清楚文官一脉定是在憋着一股劲等着今日上朝之时对付他呢!
就在贾珣思忖时,很快这场朝会便开始了。
“上朝!”
随着夏守忠一嗓子喊下去,太和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跪下一丝不苟地朝龙椅上的隆正帝行了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免礼,今日乃是朔日大朝,卿等可有何要事上奏?”
隆正帝淡淡的声音传到大殿内,众人的耳里都出现了回声。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这场朝会刚开始之际,文官一脉便迫不及待地朝贾珣发起了冲锋。
“臣兵部给事中徐缙芳,弹劾荣国府一等子贾珣于辽东之战未战先退,谎报军情!”
隆正帝的话音刚落,徐缙芳便从文官一列中站了出来。
他愤恨地看了贾珣一眼,好似还在记恨着贾珣上回让自己下不来台面的事情。
“!!!”
此言既出,龙椅上的隆正帝与武官一列却纷纷将目光朝贾珣看去,眼神中有疑惑也有询问。
而殿内文官一列倒是没有什么骚乱,仿佛是早就都知道了此事。
见此情形,贾珣却是并未有什么慌张,他神情泰然地从武官的行列中站出来,淡淡地朝徐缙芳拱手道:
“徐大人,文臣弹劾也得有实证,可莫要寒了我等这为国尽忠将士的心呐。”
徐缙芳闻言却是冷哼一声,胜券在握地瞥了一眼贾珣,随即在隆正帝示意的眼神中继续开口道:
“那老夫倒想问问贾大人,为何整个西路军包括作为主将和副将的忠勇伯与缮国公府石大人尽数战死,唯独你贾大人领着麾下活了下来?”
“由此看来,你要么是投靠了鞑子,要么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这徐缙芳的问题一针见血,想来文官一脉为了扳倒贾珣还当真是对辽东军情下过一番苦功夫的。
贾珣也终于知道了文官们想要给自己挖的坑在哪里:
他根本解释不了自己是如何带着麾下几百兵马渡过浑河的。
总不能在朝堂上给文武百官与隆正帝说自己用了词条【强渡天河】罢?
可若贾珣不能当众说出这其中具体的缘由,岂不就是坐实了文官一脉的弹劾是确有其事?
不过贾珣却并未忙着解释,反倒是淡淡地笑着反问道:
“就是说徐大人并未有实证,仅凭你的猜测便给我扣上了这顶帽子?”
要知道贾珣的战功可都是宫里承认的,隆正帝亲封的一等子,他何须自证什么清白?
“这…”
就在徐缙芳答不上话时,站在文官前列的一文官站出了列。
“臣吏部尚书温体仁有本参奏。”
但见此人五十余岁,身形削瘦,颧骨高凸,右眉上长着一颗痣,三角眼搭拢下来,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大忠似奸还是大奸似忠。
“哦?温大人可有何话要说的?”
见此情形,隆正帝古井无波的面上也是闪过几分惊诧。
不论放在哪朝哪代,吏部尚书都是文官中极为重要的一个位置。
这是文官一脉的核心人物亲自下场了!
“臣也弹劾荣国公府一等子贾珣!”
“据西路军侥幸活下来的几个士卒说,那日在萨尔浒石光珠石大人确实是将你部掩护到浑河岸边。”
“可那日浑河上游被女真人毁堤泄洪,你若不是与女真人暗自勾结,又如何能保留如此多的部众?”
温体仁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等待着贾珣的回答。
“贾卿家,此事你该当作何解释?”
隆正帝也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贾珣。
若是贾珣真的与女真人勾结,那么他这个亲自册封贾珣为一等子的皇帝,也会一同沦为笑柄。
“回禀陛下,若微臣当真与女真人勾结,那何苦又铳杀女真三大贝勒?”
贾珣瞥了一眼温体仁后朝隆正帝回道。
但见隆正帝还未开口,温体仁便又朝贾珣发难道:
“四大贝勒你独留黄台吉,万一你要是勾结的便是他呢?说不定在浑河边放你们走的便是黄台吉的人。”
文官以言杀人,他们这张能颠倒黑白的利嘴,贾珣当真是见识到了。
隆正帝没有多言什么,只是看向贾珣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审视。
贾珣看如今这幅架势,知道自己如若拿不出什么说法,怕当真是要被文官们钉死在这朝堂之上了。
文官的可怕不在于背地里层出不穷的杀招,而在于暗中盯住对手的每一点疏忽、遗漏,一击毙命!
幸好,贾珣在辽东之时便有思忖如何解释这个问题,没想到今个儿还真当是派上了用场。
“回禀陛下,当日石大人确实掩护我部到浑河岸边,当时女真人对我部已有围剿之势。”
“我部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踏马进了浑河,不想苟活于鞑子之手。”
听闻此言,武官一列纷纷投去了赞赏的眼神,文官一脉却还是满脸不屑。
而贾珣接下来一番话却叫在场众人全部都倒吸一口凉气:
“或是国朝气运与我贾家先祖相护,我部五百骑兵在浑河上如履平地,径直驾马渡过了浑河!”
“荒谬!贾珣,你莫不是将堂内诸公都当成痴儿了?”
徐缙芳冷笑一声,极为不屑地开口打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