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江逸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著白色陶瓷的边缘,镜子里的人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眼底那层疲惫怎么冲都冲不散。
热水蒸气已经散了大半,镜面上残留著几道蜿蜒的水痕,把他的倒影割成几块模糊的色块。
他在里面站了快二十分钟。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一直在想同一件事——要不要告诉苏晓月。
关於赵然,关於那张健身卡,关於今天下午被绑到那栋別墅里的二十分钟。
他想过坦白,但每当他试图在心里组织那些词句,脑海里就浮现出苏晓月割腕的画面,浮现出她跪在花瓣中央哭著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时的样子。
他想起她说那些话时的语气,不是威胁,是陈述。
而且,江苗苗的案子卡在覆核期,苏晓月是唯一能动用关係帮他的人。
李正华律师是她找的,中山分局那边是她出面周旋的,甚至刘铭那两千万投资,归根结底也是在看她的面子。
如果他这个时候把赵然的事说出来,苏晓月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他背叛了她吗?
会觉得他是在利用她的资源去应付另一个女人吗?
他会怎么解释?
说他不想去,是被绑走的?
说他没主动,是被迫的?
这种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找藉口。
江逸闭了闭眼,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直起身,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了一句:“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等江苗苗的案子结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到时候再找个合適的时机。
也许永远不会有合適的时机,但至少不是现在。
他穿上睡衣走出来,推开浴室门,客厅里的灯光比刚才暗了一些,苏晓月关了主灯,只留了沙发旁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她坐在沙发上,背对著他,肩膀微微塌著,像是在看茶几上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立刻转头。
江逸走过去,走到沙发侧面,然后看到了她的脸。
她的眼眶是红的,睫毛上还掛著细碎的、没干透的泪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碎掉的玻璃片。
她手里攥著一张照片,指节泛白,纸面边缘被她攥出了几道细密的摺痕。
她没有把照片藏起来,就那么握著,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去做多余的动作。
江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被人攥住了喉咙,他张了张嘴:“晓月?你怎么了?”
苏晓月抬起头看著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三秒,像是在確认什么。
这半个小时,她在犹豫,要不要质问江逸。
她害怕,要是江逸真的和那个女生有关係,他承认了,自己要怎么办。
最后又变成孤身一人吗?
她不清楚,甚至是害怕那件事的发生。
最后的最后,她只能做的是,把江逸抓的紧一点。
一个月后,签证下来,带著他远走高飞。
苏晓月照片默默的藏在了衣服里。
“没事。”
她说,声音有些哑,但已经恢復了那种软软的、带著一点鼻音的调子。
“就是今天去看你妹妹了,心里有点难受。”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过来,力度不重,但带著一种不肯鬆开的执拗。
“老公。”她叫了一声。
江逸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一块。
他能感觉到她靠过来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混合著眼泪咸味的潮气。
“苗苗怎么了?”
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苏晓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脸靠在他肩头,手指依然扣著他的手腕。
“今天李律师陪我去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