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角落里。
三只小鼠蹲在地上,其中一只手上缠著一圈细细的菌线花绳。
左边那只把手指张开,花绳在指间撑出一个六角形。
中间那只伸出两根小手指勾住交叉点,翻腕一转,形状就变成了一只有稜有角的蝴蝶。
第三只小鼠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两根手指往里一插。
猛地一拉,菌线全搅成一团。
三只小鼠同时发出哀嚎,试图把花绳解开。
工坊另一头,六台最原始的脚踏纺纱机一字排开。
鼠娘们小脚丫踩著踏板,一只手捻著撮成粗条的菌丝团,另一只手理著线卷。
菌丝越缠越紧,渐渐收束成一根均匀的细纱。
每隔一会儿,鼠娘就要把菌线卷举高,瞪大眼睛盯上去仔细看。
整个工坊里瀰漫著清淡的土腥味。
纱锭转满,鼠娘们小心翼翼地把纱卷取下来,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摸。
贴到脸颊上蹭了蹭,圆耳朵舒服的一抖一抖。
“吱哇,这得变成多漂亮的一匹布啊!”
纺制完成的菌线呈现出一种天然的淡红色泽,萤石光照上去带著柔和的暗粉。
小手指捻一捻,触感滑腻细致,和上好的蚕丝相差无几。
但这卷细纱的韧性远超任何蚕丝。
毕竟原料全部取自真菌巨兽最坚韧的韧带与关节部位,那些纤维在巨兽活著的时候可承受著数百万吨的拉扯力。
耐火性能同样出色,鼠娘们试过把一段菌纱放在篝火上烘烤,连焦痕都没留下。
矮山从来不產棉花,所以领地里连一台织机都没有。
但织机这东西並不新奇,只要见过就能现做。
硫磺从菌木坊搬来一根菌木圆料,拎起锯子,沿著划线笔直切下去。
木屑飞溅中,她白短髮上沾满了淡黄色的碎末,红瞳专注盯著锯口,手腕动作又稳又快。
切好的板材被她架上工台,用刻刀和木槌一点点修整。
工坊地面上逐渐排列出整整齐齐的零件阵列。
综框,筘板,经轴,卷布辊,踏板连杆,还有一大堆形状各异的小型榫接件。
每个零件上都用炭笔標註了编號。
莫伦蹲下来数了数,四十多个零件,这可比他预想的多不少。
织布机的原理说起来很简单。
经线纵向排列在织机上,由综框控制开合。
每踩一下踏板,一组经线上提,另一组下沉,中间形成一个菱形通道。
梭子携带纬线从通道中穿过,然后筘板向前一推,把纬线压实,如此反覆。
原理简单,结构却意外地有些复杂。
尤其是综框和踏板之间的联动机构,稍有偏差就会让经线绞在一起。
木匠鼠们围在硫磺身边,按照她的指示开始组装。
头一回,两只鼠娘把综框装反了,踩踏板的时候经线全部往同一个方向跑。
硫磺面无表情地拆掉重来。
第二回倒是方向对了,装完之后地上多出来三个零件。
鼠娘们面面相覷,谁也说不清这三个玩意该往哪儿塞。
硫磺深吸一口气,再拆。
第三回总算装好了,硫磺踩了两下踏板,综框交替升降,经线开合顺畅。
组装完成的菌木织机立在工坊中央,框架就有一个鼠娘高,淡黄的菌木表面打磨得光滑鋥亮。
和王国隨处可见的织机大差不差,唯独有一点改进。
梭子的通道改为了一条菌木滑轨,轨道尽头固定著一组小小的弹簧片。
硫磺把菌纱一根根穿过综框上的线眼,动作利落地完成了上线。
她坐上织机矮凳,脚踩踏板,综框升起。
梭子沿著滑轨射出去,咔嗒一声撞上左侧弹簧,再一踩踏板,再一推,经线交错,梭子又弹了回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鼠娘们全部凑到织机前面,十几双圆眼睛齐刷刷跟著梭子左右摆动。
脑袋也跟著左右摆动。
尾巴也跟著左右摆动。
“好快好快。”
“它自己会跑!”
“要是採矿车也能这么弹回来就好了,就不用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