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骨血,筑此雄城。
赫伦堡的五座残塔冲天而起,投下令人生畏的阴影,昔日的战乱让这座城堡周边满目疮痍,昆廷的祖父伊尼斯老侯爵努力恢復元气,父亲戴伦侯爵休养生息,才终於让赫伦堡不再是一座废墟。
从君临回到赫伦堡后,戴伦·科何里斯侯爵愉快地將除了爵位之外的一切权力都彻底交给了昆廷,虽然这位以平和,温良著称的老实人本来也没有行使什么权力过。
“嗬”
赫伦堡的神木林已经数十年未曾有人打理过,伊尼斯老侯爵在的时候,雷妮亚太后和阿加莎夫人更喜欢號哭塔的空中花园,戴伦侯爵虽然贏得了千面屿上的绿人们的友谊,但在戴伦看来,神木林的价值远没有號哭塔,或者恐怖塔高。
神木林中央的那棵古老的鱼梁木已经死去,苍白如骨的树干上,一个狰狞的人脸扭曲著表情,双眸泣血,一直流淌到粗壮的树根。
曾经血红的树冠,如今只剩下一片枯败。
月冕趴在鱼梁木的旁边,龙尾扫荡,让整个神木林变成一片鬱鬱葱葱的废墟,到处都是被碾碎的花草。翡翠依偎在月冕身旁,將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是在睡觉,但靠近时,仍能看到绿龙睁著湛蓝色的眼眸,它凝视著鱼梁木下的少年少女,不时地蹭一蹭月冕的脖颈。
虽然亚莉珊千般不舍,但是,在盖蕊下定决心要跟隨昆廷飞回赫伦堡时,王后依然选择了放手,她相信昆廷不会背叛盖蕊,也知道,即便是在获得巨龙后,身体越发康健的盖蕊,依然需要被人保护,而女儿最好的保护人,恰恰就是昆廷。
所以,无论王后还是国王,都默许了盖蕊带著翡翠前往赫伦堡。
赫伦堡的庞然在两头巨龙飞抵的时候彰显的淋漓尽致,月冕愉悦地在焚王塔的废墟里筑巢,翡翠却不太喜欢赫伦堡的氛围,不过,似乎是习惯了月冕的庇护,翡翠也追隨月冕,在焚王塔中定居下来。
“塞巴斯蒂安爵士,斯汶师傅,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
昆廷抚摸著鱼梁木上泣血的面孔,五十多年前,“婚宴客”戈根·科何里斯就是在这里被“红心”赫伦的手下割了喉咙。
参考对正传年代的记忆,昆廷一直怀疑,“婚宴客”在鱼梁木下被杀是不是一场旧神的血祭仪式,而传说中“赫伦堡诅咒”的来源,究竟是被血祭的“婚宴客”,还是被活活烧死的“黑心”赫伦。昆廷表示他也不知道。
“我父亲执掌领地的这些年,科何里斯家族从来都没有收齐过领地的赋税?”
“如果给我二十个十字弓手,再叫上五个骑士和他们的扈从。”塞巴斯蒂安·穆德教头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倒是可以从老百姓手里榨出银子。”
“昆尼不会这么做的……”
一直在发呆的盖蕊忽然插了一句话,她有些崇拜地看著昆廷:“昆尼只用了一个月就塞满了赫伦堡的金库,他没必要从老百姓手里抢走他们的麵包,对吧。”
昆廷点了点头:
“赫伦堡这一次至少收入了四十万金龙,即便短时间內没有税收也没关係,我也不会从我的领民口中抢夺他们的粮食,塞巴斯蒂安爵士,斯汶师傅,我只是想要知道,目前领地的税收到底混乱成什么模样。”
“一团乱麻,大人。”
赫伦堡教头笑容苦涩,他只是个骑士,又不是经济官僚,这个问题不应该他来回答。
“一坨狗屎,大人。”
斯汶学士对目前河间地诸侯的税法相当不屑,他的颈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在他这个年龄段的学士里,斯汶学士已经算得上是最顶尖的那批了。
不过就算是斯汶学士这样优秀的学士,也会对昆廷小小年纪,就打造了十三枚颈环的优秀而嘆为观止,尤其是昆廷的记忆力,反正斯汶学士是嘆服的。
“《巴斯大法典中规定的领主应该徵收的税除了固定的地租和实物税外,还有针对百姓的代役税,人头税,种子税,耕牛税,农具税,市场税,铺面税,牧羊人税,磨坊税,针对有產骑士的贡金和盾牌钱,还有针对特定商品的商品税……”
昆廷开始细细盘点领地的税种,虽然在学城学习的时候接触过,但真的面对这些税种的时候,昆廷还是有种前世在书本上看到的知识跳到脸上的感觉。
虽然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有种种不同,但是已经发展到如此发达的封建采邑制社会,领主们搜刮民脂民膏的水平大体上还是相似的。
父亲从来都不知道,他的领地上存在著这么多税。
昆廷的手指掠过鱼梁木人脸上滴落的血痕,那不是真正的鲜血,而是鱼梁木的树汁凝固后的產物,但触摸起来,依然有种奇特的触感,既像一坨凝固的果冻,又像琥珀一样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