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药农的土坯房。
灶膛里的炭火闷了一夜,沈宿用铁鉤拨开灰,搁了几根干松枝进去。
火苗窜上来,映得灶台上那两根新铁箍泛著暗光。
面板在意识深处一闪。
武道·趟泥步入门:16/500】
面板跳动,是拨灰时腰胯沉的那一下。
张药农还没起,里屋传来棍子杵地的声音,新铁箍磕在泥地上,声音不一样了。
旧的那根磕了几年的门槛全是凹痕,新的磕上去只在泥地压了个浅印。
张药农磕完那一下,低头看了看门槛。
旧坑还在,新坑没添。
他没说话,但手在棍子上握了握。
轻了。
沈宿把昨晚剩的杂粮粥热了,盛了两碗搁在灶台上。
他盛粥的时候,把稠的捞给张药农,稀的留给自己。
张药农推门出来,拄著新棍子走到灶台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粗粮的,混著麩皮和碎豆,嚼起来硌牙,但热乎乎的咽下去,胃里暖了。
“今天去山里散户家收药。”
沈宿把帐本摊在膝盖上,翻到土半夏那页,“上回你说山里今年土半夏多了一倍,散户手里都压著货。庞岳的信你也看了,边关烽燧急需止血散,这批土半夏我全收。”
面板上,“土半夏”三个字变成了淡白。
劈柴巷的订单盖过了曹记的价。
张药农嚼著粥,看了一眼帐本上那行字,“土半夏,双份”。
他不识字,但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炭条笔画他认得。
是老药师的笔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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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碗,拄著棍子站起来,走到墙角药材堆前,弯腰翻出一捆用草绳扎好的续断老根。
“山里有几户散户,存的土半夏不止双份。大雪封山那几个月,没人来收,都堆在屋里等著发霉。”
他把续断搁在沈宿脚边。
这捆续断,根老,皮厚,是张药农自己留的。
他没卖给曹记,也没卖给別的药商。
留著,等沈宿来。
“我带你去。”
山路。
北乡的山路比官道窄了一半,碎石路面被积雪泡得鬆软,踩上去脚底打滑。
张药农拄著新铁箍的棍子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每一步都用棍子先探路,铁箍磕在碎石上发出短促的脆响。
沈宿跟在后面,脚掌碾实地面,趟泥步入门,在鬆软的碎石路上步子很稳。
山里几户散户早就起了。
第一户人家姓周,住在半山腰的土坯房里,门口堆著劈好的松木柴。
老周头正在院子里翻晒土半夏切片,听见棍子杵地的声音,抬头看见张药农,又看见他身后的沈宿。
“老张,这么早上山?”
老周头把竹匾搁下,用袖子擦了擦手。
“收药的。”
张药农侧身让出沈宿。
沈宿把帐本翻开。
“劈柴巷的价,土半夏比码头市价高一成。你屋里存了多少?”
老周头愣了一下,回头往屋里喊了一声。
他儿子从屋里搬出三麻袋土半夏,麻袋口敞开,切片断面泛著淡粉,是今年的新货,没走油。
沈宿蹲下来挨个检查,用手指掐了掐切片的硬度。
干透了,药效没跑。
面板闪过。
土半夏·品质:上等。药效留存率:95%】
这是鑑別技能的反馈。
他站起来,把铜板按劈柴巷的价码好,搁在院心的石磨上。
“三袋,按劈柴巷价算。以后山里土半夏只管往劈柴巷送,不管曹记药行开什么价,我都往上加。”
面板上,“曹记”那两个字又亮了一点。
这是规矩战。
老周头把铜板数了两遍,手指在发抖。
他怕这钱给多了。
他脸上一直紧绷的肉鬆弛下来。
“就是这个价——大雪封山那几个月没人来,差点以为这批货要烂在屋里了。”
巳时到午时,沈宿跟著张药农走了五家散户。
每家的情况差不多,土半夏堆了半个冬天,没人来收,价被压得越来越低。
沈宿挨家挨户验货,铜板当面结清,在帐本上记下每家名字和斤两。
第五家住在山坳最深处,是个寡居的老妇人。
她一个人住在窝棚里,门口用竹竿晒著一小捆土半夏,是秋天的存货,量少,只留老根,嫩根全扔了。
沈宿把那捆土半夏拎起来看了看断口,白浆足得能拉丝。
“老人家,就这点存量?”
老妇人没牙,说话含糊不清。
“秋天山里收成好,但曹记的人来收药嫌我量少压价,只肯出散户的半价,我没捨得卖。”
沈宿掏出铜板,码在她门前的石阶上,按劈柴巷给散户的价,一捆土半夏,他给了整价。
面板没有跳。
这捆药,是按一个人的命算的。
面板不记这个,但他记。
老妇人捧著铜板不说话了,只是反覆朝沈宿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