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顶高帽子戴得猝不及防，直接把林缺都给整不会了。
他一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二没有开宗立派的想法。
林缺扯了扯嘴角，语气非常现实：“道友，这事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凌霄子一愣：“道友何出此言？”
林缺否定道：“一旦公开修行法门，如何保证练这功法的都是好人？要是被灰雾教团那种疯子拿去恶用，到时候出了事算谁的？”
姬云衣听得脸色发白。
“所以在推广之前，得先有筛选机制和能镇得住场子的监督部门。不然，这就不是济世之策，而是乱世之举了。”
凌霄子听完，足足愣了几秒。隨后，竟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好！”
他笑得身形都在颤抖，眼底满是讚赏，“不错，比贫道当年稳重多了。当年贫道就是一腔热血，脑子一热就进了禁区。若是多考虑些退路，或许就不至於是这个下场。”
他收敛笑意，目光转向悬浮在一旁的青冥残剑。
这把曾经斩妖除魔的神兵，此刻满是裂痕，黯淡无光。
隨著凌霄子的注视，剑身发出一声低沉哀婉的嗡鸣，像是在为即將离去的主人送行。
凌霄子伸出小手，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
青铜纹路在他的指尖下泛起微弱的亮光，温顺地贴合著。
“老伙计，跟了我两百年，又在那个鬼地方陪我困了一百年。”凌霄子声音很轻，带著浓浓的不舍，“该回家了。”
他转头看向姬云衣。
“云衣，接剑。”
姬云衣双手平举过头顶。
青冥剑缓缓飘落，落在她掌心。
刚一接触，剑身便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隨即彻底安静下来。
姬云衣的眼泪再次决堤，滴答滴答砸在剑脊上。
“贫道刚才將自身对莲心剑意的感悟封进了剑里。”
凌霄子叮嘱道：“以你现在的境界，强行参悟必定走火入魔。它会像一颗种子，沉睡在青冥深处。等你修为到了，自然会生根发芽。”
“另外。”凌霄子语气变重，带上了一派掌教的威严，“別因为贫道折在禁区，就让后辈觉得禁区不可敌，人类不能永远只防守。”
姬云衣重重磕头：“弟子遵命！”
交代完一切，凌霄子的元婴开始剧烈波动，下半身已经彻底化作点点青光，像飞萤一样消散在风中。
时间到了。
他最后看向林缺，虚幻的脸上露出一抹洒脱的笑意。
“道友刚才那一刀，当真漂亮。”凌霄子拱手，深深一揖，“不仅除魔，更保全了贫道作为人的尊严。这份恩情，来世再报。”
“道友，一路走好。”
林缺站在原地，受了这一拜。
他没有用双全手去强行留住这道残魂，有的人，活得太累，该让他好好歇著了。
青光蔓延到了胸口，姬云衣终於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些飘散的光点。但指尖穿过光晕，除了潮湿的冷风，什么也抓不住。
“痴儿。”
凌霄子看著她笑了，脸上没有半点对死亡的畏惧，只有放下一切的坦然。
“大道爭锋两百载，除魔百年困冰川。今日得遇骄阳火……”
他顿了顿。
上半身彻底溃散前，最后半句诗伴隨著豪迈的笑声，在漆黑的海面上盪开。
“——散尽浮云青莲开！”
最后一点青光融入漆黑的雨幕，元婴彻底消失不见。
天地间只剩下风雨声。
姬云衣跪在冰面上，双手捧著那把满是裂痕的青冥断剑，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著。
林缺觉得这时候开口安慰挺煞风景的，乾脆转过身，看向几公里外的冰堡。
关山月和楚卫东的气息虽然虚弱，但总算平稳下来，显然有人在照看。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半透明的面板弹了出来。
叮！无光號区域事件结算完毕。】
事件总结：斩杀超s级畸变体、解救凌霄子灵识、交好大炎第一宗传人、破坏暗影议会布局。】
综合评价：s+】
获得梦境点数：36800点，当前梦境点数：62850点】
林缺看著暴涨的梦境点数，嘴角扯了扯。
这下手头算是相当宽裕了。
但一想到那截邪神遗物还是被暗影议会的人带走了，他心里就有些膈应。
那东西可是直接关係到林小鱼的体质问题，而且落在敌人手中总归是个隱患。
身体传来一阵阵疲累，万花筒写轮眼和流刃若火轮番上阵，就算是铁打的也快撑不住了。
林缺伸手摸进兜里，掏出姬云衣之前给的那颗归元丹，直接扔进嘴里嚼巴两下咽了。
药丸入腹，没多会儿，一股清凉的气流顺著经脉涌入四肢百骸，整个人舒坦了不少。
他挑了挑眉，这丹药不错，居然还有回覆精神力的功效。
林缺正盘算著怎么把丹方忽悠过来，身后的姬云衣站了起来。
她抬起袖子，用力抹乾净脸上的水痕，把青冥断剑小心翼翼地掛回腰间。
接著转过身，对著林缺，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马前辈，多谢您保全祖师最后的尊严，今日之恩，青莲剑宗上下没齿难忘。”
“行了，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林缺摆摆手，用沙哑嗓音说道：“你不欠我什么，毕竟我也从凌霄子道友那里得到了情报。”
姬云衣赶紧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极其郑重：“前辈在源初之力上的造诣，晚辈生平仅见。我青莲剑宗虽然如今式微，但千年传承还在，宗內典籍无数。宗门里的长辈们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同道之人，想要交流修行心得。”
她顿了顿，眼神带著几分期盼：“前辈若是不嫌弃，云衣想代宗门长辈，正式邀请您去青莲剑宗做客。”
林缺心里乐了。
他刚才就在琢磨怎么名正言顺地去青莲剑宗查那金莲图案的事。
要是直接开口打听，难免惹人怀疑。现在人家主动递梯子，这买卖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