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吾乃青莲七代祖师……凌霄子！”那张半人半怪的脸上，右眼流下两行血泪，仅剩的人类理智发出最后的绝响，“绝不……沦为邪魔！”
这声厉喝，生生穿透漫天暴雨和雷鸣。
“祖师！”
后方赶来的姬云衣如遭雷击，眼泪止不住地决堤。
那可是七代祖师爷啊！
百年前天下无敌的剑修，为了斩妖除魔失踪在灰雾深处，百年后却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被困在怪物的躯壳里，连死都成了奢望。
楚卫东也愣在半空，喉咙发紧，这种生不如死的绝望，他这辈子都不敢想。
楚若雪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好。”林缺深吸一口气，周身护体金光猛地拔高一丈，“我成全你。”
但他还没来得及抬手，畸变体內的灰雾能量便彻底暴走。
灰雾像潮水一样涌上右眼，瞬间將那团青色炁焰压制下去。
怪物的左眼重新夺回控制权，半张完好的脸皮剧烈抽搐，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
祂不打算再纠缠下去了。
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佝僂老头极度危险。
噗哧！
一连串皮肉撕裂的闷响。
畸变体身上，突然射出十几条水管粗细的灰白肉管，像活物一样扎进下方深海巨妖的脑壳里。
深海巨妖爆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庞大的身躯在海里剧烈翻滚，掀起几十米高的浪头。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这头s级的深海霸主，身体竟然像漏气的皮球一样快速乾瘪。
血肉、生机、连带著它体內的污染，全被头顶的畸变体抽了个乾净。
在沾染禁区邪神气息的畸变凌霄子面前，同为s级的深海巨妖只能任其摆布。
“草，还能这么玩？”
林缺心底暗骂一句，眼看怪物气息节节攀升，他指尖雷光迸射，一发掌心雷直接砸了过去。
轰！
雷电在畸变体胸口炸开，却只留下一片焦黑，收效甚微。
抽乾深海巨妖后，畸变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体型直接拔高到了五米多。
祂浑身长满暗红色的肉瘤，每一个肉瘤裂开，里面都露出一颗乱转的灰色眼球。
超越s级的污染气息，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
四周的空间肉眼可见地开始扭曲，连倾倒的暴雨都变成了漆黑色。
祂要在这片海域，造一个生人勿近的绝对死域。
“祖师……”姬云衣满脸绝望。
畸变体一脚踹开巨妖乾瘪的残骸，缓缓举起那把青冥剑。
这把古剑如今大变样，不仅胀大一倍，完全骨质化，剑身上还爬满突突跳动的粗大血管。
隨著祂举剑的动作，一股比之前更恐怖，足以撕裂天空的灰白剑意，在剑锋上匯聚。
头顶的天空彻底黑了。
发黑的雨水砸在海面上，滋滋冒著白烟。
楚卫东捂著冒冷气的右胸，咬牙大吼：“马老先生！我还能顶一会，你找机会……”
“老老实实退后。”
林缺头都没回，冷冰冰地甩出一句：“你现在衝上来，除了给我当垫脚石，还能干点別的么？待一边去。”
这话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留。
堂堂灵海期强者，西海第一財阀的掌舵人，这辈子都没被人当面这么埋汰过。
楚卫东被噎得半个字说不出来。
“爸爸，我相信马前辈，走！”
楚若雪衝上去拽住父亲的胳膊，用力往后拖。
她脸上出奇的冷静，浅蓝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风雨里那道不算高大的背影。
脑仁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前世末日之战的画面控制不住地闪回。
记忆里那片暗红的天空下，也是这道背影，他用最气人的话把所有人赶回安全区，然后一个人提著剑，走进了遮天蔽日的灰雾深处。
“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相信他。”楚若雪声音很轻，却透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