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也该死!
从她坐在太师椅上联合王夫人逼迫元春的那一刻起,
从她冷眼看著元春捂著孕肚瘫软下去却无动於衷的那一刻起,
她就不再是贾政和贾敏心目中那个慈爱的母亲了。
可贾政是她的儿子,贾敏是她的女儿。
两人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动手去打自己的老娘。
所以,只好把所有的怨气全部撒在王夫人的头上了!
老实说,王夫人这次彻底被打惨了......
这回可不是平常女人打架那种扇耳光、挠脸、拽头髮。
这次是贾政先把王夫人的脸扇肿、后槽牙打掉之后,贾敏又衝上去用白瓷茶壶爆了她的头!
而后又用紫檀木拐杖劈头盖脸地猛砸猛打了几十下!
王夫人缩在墙角里,披头散髮,衣衫狼藉。
她双手抱著头,哭嚎声从漏风的嘴里断断续续地挤出来,有点像鬼哭狼嚎。
如果贾敏再不停手的话,她很可能真的被活活打死在这间暖阁里。
是,活活打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次也属实是王夫人纯粹自己作死、找死。
只因为对儿子那点偏执到病態的溺爱,一步步逼迫元春,坐视女儿命悬一线,从而走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甚至,她的此番愚蠢冷血,有可能拖死成千上万条人命。
贾敏如何不怒?
此时。
门口处站著的林黛玉直接看呆了。
黛玉的手紧紧攥著衣角,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知道她的母亲是將门虎女、脾气火爆。
也曾在荣庆堂里亲眼见过母亲骑著王夫人扇巴掌。
可她也从来没见过贾敏如此不顾一切地疯狂暴打另一个人!
那拐杖,每一下都带著风声砸下去,每一下都是奔著要了舅母的命去的!
贾敏的眼中,甚至没有半分怜悯。
林黛玉也是到此刻才认清,她虽然练了武、习了剑,但她这辈子也比不上母亲身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魄力和狠劲!
真可惜了她母亲是个女儿身,若是个男子汉......
虽不一定能比得上石猛哥哥的成就,但多半也是大乾排得上名號的杀將!
当真巾幗不让鬚眉也!
............
就在这个时候,方才昏迷过去的元春,在小还丹的药力缓缓化开之后,元气逐渐恢復,缓缓甦醒了过来。
“娘,元姐姐醒了!”
“娘娘,娘娘!”
林黛玉、甄英莲、抱琴、宝琴等几个丫头一齐喊了出来。
贾敏停下了手中沾了血的拐杖,回过头看向元春。
她眼神里的那股子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独属於长辈女性的温柔。
而后,贾敏转过身丟掉拐杖,快步走了过去。
贾政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围了过去。
就连贾母,仿佛也被儿子和女儿的连番怒吼骂醒了一点,一点点。
她那张铁青的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几分错愕,几分茫然,似乎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老太太就这么怔怔地坐在太师椅上,茫然地望著甦醒过来的元春。
元春睁开眼,微微抬起头。
她缓缓环视了一圈屋內的人。
像是刚刚经歷过一场生死一般......
事实上,她也確实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元春的目光扫过她曾经最敬、最爱的贾母和王夫人的时候,没有片刻停留,甚至目光里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那两个人只是这间屋子里两件与她无关的陈设。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贾政身上,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於轻轻唤了一声:
“父亲......”
贾政被这一声“父亲”喊得泪如雨下。
老贾政老泪纵横,双手颤抖著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哽咽道:
“哎......女儿......你醒了......”
“爹......爹在这呢......爹在这......”
元春又將目光缓缓移到贾敏脸上,泪水再次盈满了她的眼眶。
她望著姑姑那张与父亲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写满了心疼与愤怒的面孔,哽咽著唤道:
“姑母......”
“哎。”
贾敏应了一声,握住了元春冰凉的手。
而后轻轻將她的头揽到自己肩头,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说道: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我们不在这了,姑母送你回家,回你自己的家。”
元春听了这句话,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世人皆道,娘家是嫁出去的女儿最大的靠山。
但经此一事,元春方才明白......
原来每个家庭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