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路与外滩的交界处,一辆黄包车正沿著石板路小跑而来。
拉车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短衫扎腰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腿。
车夫脚步稳健车拉得又平又稳,显然是个老把式。
后面的洋车上坐著一位身穿绸缎长衫的中年客商,身旁跟著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三人正东张西望,满脸新奇。
那男孩趴在车沿上,瞪大眼睛盯著路边的电线桿和一排排整齐的路灯,忍不住扯了扯父亲的袖子。
“爹,那是灯嘛?怎么太阳出来了还这么亮著?”
客商也顺著儿子的目光看去,脸上带著几分惊疑:
“这灯怎么掛在杆子上,也没见火?”
拉车的汉子听见了,脚下不停,却挺了挺腰板,语气里带著一股掩不住的自豪:
“你们外地来的吧?没见过吧?这叫路灯,西洋人的玩意儿,烧的是电气,不用点火,天一黑自己就亮了,还有那——”
他努了努嘴,指向不远处正叮噹作响驶过的有轨电车:
“那个叫电车,也不用马拉,自个儿就能跑,一车能拉几十號人,还比马车稳当,这都是我们沪城才有的,別的地方可瞧不见。”
那男孩听连连追问。
“真的吗?不用马拉也能跑?”
“那还能有假?”
拉车的汉子笑了笑,脚步轻快。
“我跟你说,这还不算最稀奇的。
等你到了外滩那边,看到那些大洋楼,十几层高,站在顶上看下去,整条黄浦江都在脚底下。
那才叫开眼界呢。这都是我们沪城独有的……”
客商靠在车背上,望著两旁不断后退的街景,喃喃道:
“早听说沪城繁华,没想到繁华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车上那孩子仰起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天空,用天真无邪的童音问道:
“那那个呢?那个飞在天上会发光的也是吗?”
飞?天上?发光?
这几个奇怪的字钻进前面车夫的耳朵里。
他忍不住回头,顺著孩子手指的方向抬头眯眼望去。
只见公共租界上空,確实有一道金色光影,人形轮廓清晰可辨。
孩童的父母也跟著抬头,脸上满是惊异。
父亲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
“那……那也是灯吗?怎么还能掛在天上?”
此时天色渐亮,越来越多的早起沪城人注意到了那道异象。
那孩子还在追问。
“拉车师傅,那个也是你们沪城独有的吗?我在別的地方从来没见过。”
车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跑了八年黄包车,自认为对沪城的大街小巷、稀奇古怪都略知一二。
电灯、电车、自来水、电话线,他通过拉车时的道听途说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可那天上的人形金光,他別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车夫憋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
“这个……这个兴许是洋人弄出来的什么新玩意儿吧。”
没错,就是洋人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