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矢量下班后给威震天发了消息:有空吗?】
威震天回得很快:有。】
她合理怀疑他根本一直在等。
来我这,现在。】
威震天来得也很快。
引矢量刚把桌上的文件收进保险柜,门铃就响了。
她打开门,看见威震天独自站在外面。
胸前监测器安静亮著一点微光,红色光学镜在夜色里深沉。
“进来吧。”
威震天走进屋,下意识打量著环境。
新宅现在遍布著她的生活痕跡。
补给柜里堆著不同机送来的能量块,桌角放著bick0整理好的待办提示,沙发边还有被轰隆隆和迷乱挤歪过的软垫。
威震天:“这里越来越像你的住处了。”
“废话,我买的。”
他低低笑了一声。
引矢量窝进沙发转角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姿势,抬眼看他。
“坐。”
威震天在旁边坐下。
他体型太大,哪怕只是坐著,也让客厅的一侧像被阴影笼罩。
引矢量没在意,打开终端。
“先核对执行情况。”
威震天看著她。
“申诉信?”“继续读了。”
“多少?”
他报了一个数字,比她预想中多。
“赔款?”“提交过第四批,剩余最后一批资產核算按你给的周期执行。”
“监测器?”
威震天胸前那一点微光像听见自己被点名,安静闪了一下:“还在。”
“休战条约?”
威震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一点:“……签了。”
引矢量点头:“还不错。”
威震天冷声:“这算夸我?”
“对你来说算。”
引矢量继续往下翻,確认霸天虎配合司法中枢的细则。
她问一项,他答一项。
申诉、赔款、道歉、监测器、条约。
每一项,都是过去的威震天绝不会心甘情愿交到別人手里的东西,可他如今做出了让步。
核对完毕后,威震天低声道:“你叫我来不是为了这些。”
引矢量熄灭终端:“嗯。”
他没露出意外,客厅灯光映照在他外甲上,使他锋利的边缘更暗。
威震天沉默片刻,少见的先开了口:“你想谈当年我捡到你的那一部分。”
她没说话。
威震天的声音低而平稳:“那时我没想过你的年龄。”
“我也不在乎。”
引矢量靠在沙发转角里,手肘搭在靠背上。
“你是我捡回来的。”
“吃我的,用我的,住在我的地方。”
“所以你是我的。”
他说的极其直接,引矢量对此反而笑了一下,正好,今晚確实是坦白局。
“还算诚实。”
威震天说:“你不会喜欢我说得委婉。”
“確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
威震天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落了过去。
他的掌心很大,扣住那一截关节时,像隨时能把她拉进自己的范围里。
引矢量盯著看了两秒,没有踹开,但缓缓抬眼。
“你想被我踢出去?”
威震天没有鬆手:“不。”
“那就注意点。”
他的手指力道鬆了些。
引矢量重新靠回去:“你问吧。”
威震天先向她確认:“你还在为內战生气。”
引矢量答得毫不犹豫:“当然。”
威震天的光学镜沉了点: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很多,申诉,赔偿,条约,监测器。”
“我看见了。”
他的手指在她脚踝处轻轻收紧,又很快鬆开:“那你还生气。”
引矢量冷哼:“我看见你在做,不等於事情过去。”
客厅里安静片刻,远处水晶城的夜光从窗缝透进来,在两台机之间形成一条不明显的界线。
威震天没反驳。
引矢量偏了偏头:“你想知道我怎么看你?”
威震天不语,却没移开视线。
於是引矢量继续说:“威震天,你不是个很有底线的机。”
她想了想:
“不,应该说,你的欲望太深。”
“权力,胜利,掌控,所有物,追隨者,你要世界按你的意志运转。”
“你想要的东西太多。”
她看著他:“而且你一旦认定某样东西该属於你,就很难接受它有自己的方向。”
威震天的光学镜暗红,安静听著。
引矢量的声音平稳:“你还叫震天尊的时候,就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好人。”
威震天微微抬眼。
“你有理想,也有真心。”她说,“但你同样有偏执、掌控欲和疯狂。”
她停了一瞬才接著讲:“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在你那里休眠吗?”
威震天沉默,他当然记得。
那时她还是残次品,机体破得像隨时会散架,睡在他临时搬出来的充电床上。
而他在她睡著后,给她装了监听器。
那时他並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太弱,外面危险,而她是他捡回来的。
他理应知道她在哪里,做什么,会不会被谁带走,会不会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引矢量冷笑:“你趁我睡著给我装监听器,从发现开始,我就知道你绝不是什么安全的好东西。”
威震天终於开口:“你那时太弱。”
“所以你就给我装监听?”
他没有回答。
引矢量手指微微指了指他:
“你看,这就是问题。”
“我当年的理念並非全假。”引矢量说,“你想让底层被听见,是真的。”
“你憎恨议会和角斗场,真的。”
“你想改变赛博坦,这也是真的。”
威震天的手没动,但红色光学镜深处有什么暗沉而黏稠的东西在翻涌。
“可你一直想拥有权力,也是真的。”
引矢量继续道:
“你想站到最高处,让所有反对你的人闭嘴。你想把革命、怒火、追隨者,还有我,都变成你的东西。”
威震天终於有了一点反应,他看向她的眼神更加阴暗。
引矢量没躲。
“我理解权力的诱惑。我不是什么没有欲望的纯粹好人。”
她现在是首席法官,可她也不是从空白和神圣里长出来的。
她从垃圾堆爬出来,靠借来的能量和一台危险机的庇护活下去,杀过机,也利用过机会,知道资源、身份和权力能救命。
但她清楚地给自己划了线。
威震天却在那么多年里,一边往前走,一边越线並踩碎。
“我当年愿意帮你,是因为你確实存在真心,也是因为我能理解你渴望权力。”
“但这不等於我会陪你摒弃一切边界。”
威震天没说话,但她看见他在咬紧牙关。
引矢量忽然道:“我当年还你钱的时候,你沉默了会。”
威震天的指节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那一部分高兴,大概是因为觉得我记得你的恩,而且我还多给了。”
她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