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矢量坐在酒吧角落。
小舞台上,爵士抱著赛博坦三弦。
那乐器比引矢量想像中更轻巧些,弦体细长,侧面有一排会隨著频率轻轻亮起的內置能量灯。
爵士手指拨弄著琴弦,那些音节像脆金属发出的响声,清亮又带著点爵士风格。
酒吧慢慢安静下来。
第一首很轻快。
是老城区以前常有的夜场曲子,旋律简单,节奏鬆散,適合在夜晚坐在吧檯边,和朋友隨便聊几句。
吧檯边有机跟著节拍敲杯沿,角落里还有机小声哼了两句。
爵士弹得放鬆,甚至是自在,坐在那里手指灵活地扫过琴弦,偶尔低头笑一下。
引矢量靠著椅背听了一会儿,猛然意识到,今天大概是她甦醒的近一个月来最悠閒的一天。
感觉很不错。
第一首结束,酒吧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和敲杯声。
爵士抬手隨意致意,指尖又落回弦上。
“下一首,老歌了。”
他声音带著笑。
“《未发出的讯息”
吧檯边一台机刚端起杯子,动作微微一顿。
另一边两台机互相看了一眼,又很快把目光飘向角落。
引矢量浑然不知,只觉得这名字还挺好听。
爵士开始弹第二首。
这首比前一首慢。
弦音一开始很低,像航线被反覆计算,又始终停在发送前一刻。
旋律並不热烈,带著克制,將很多东西都藏在曲子的折返里。
歌里唱一段没有发出去的讯息。
一条总被保存又取消的返航路线。
一个停在通讯草稿里的名字。
它不直接说爱,也没有说等待。
只说有台机把很多次偏离都修正回同一个方向。
说某个坐標明明没有亮在星图上,却总能让漂泊的信號找到归处。
引矢量听得很认真,感觉歌写得不错。
旋律好,词也好。
而酒吧里的赛博坦人已经听懂了大半。
几台机的视线在爵士和角落之间悄然轮转几回。
有机压低声音。
“他唱这首?”
“嘘。”
“她听懂了吗?”
“看起来没有。”
短暂沉默。
“那也太惨了吧。”
“你看他表情,倒也不一定。”
爵士唱到最后一段时,光学镜越过几张小圆桌,短暂落到角落。
引矢量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桌面上,目光没有移开。
她没听懂,但只要她在听就够了。
爵士笑意浅浅,指尖把最后一段尾音压轻。
一个没有发出的讯息,静静流淌进夜色里。
一曲结束,酒吧里安静了两秒,隨后掌声比刚才轻些。
爵士起身时,有机瞭然地冲他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他抬手往那边一指,像是警告,又像是笑骂。
引矢量这才回过神,看向吧檯,想起自己还有“任务”。
“老板。”
“喝点什么?”
“一杯大杯甜酿鐺鐺,外送司法中枢。”
老板熟练地点单:“给谁?”
“bick0。”
老板立刻懂了:“秘书又加班啦?”
“安抚费。”
老板笑了一声:“明白。”
引矢量又看了眼台上正在收琴的爵士。
“再来一杯低温矿晶晶。”
“给爵士?”
“嗯。”
“你自己呢?”
引矢量沉默,想起自己今天喝的三杯终战气泡,认真道:
“我今天已经经歷过饮料事故了。”
老板:“懂了。”
甜酿鐺鐺很快由小型无人机送往司法中枢。
没过多久,bick0的私人號消息就弹了出来。
誒嘿嘿,温度正好,甜度合適!】
我马上休息了,晚安!明天不许迟到太久。】
引矢量:“……”
她慢慢打字:晚安。喝你的。】
bick0回了一个赛博坦人背书包敬礼的表情。
爵士走下台来,把三弦交给酒吧老板临时寄存,端著那杯低温矿晶晶走到她的小圆桌边。
“给我的?”
“嗯。”
“演出小费?”
“也算。”
爵士笑著坐下。
他白黑蓝红交错的外甲在暖灯下少了点战场上的锋利,多了几分夜色里的鬆弛。
引矢量看著他。
“唱得很好。”
爵士似乎早就等她这句,嘴角抬了一点。
“只是很好?”
“非常好。”
爵士低头喝了一口低温矿晶晶:
“听说你今天被终战气泡打败了。”
“差点。”
“公共频道已经传遍了。”
“我就知道!”
“他们说首席法官喝完像被背刺。”
引矢量故意摆出严肃脸:“那饮料確实不忠。”
爵士喷笑出来。
他们一开始聊的轻鬆。
他说这家酒吧在战时关了很久,老板以前就欠他一个夜场。
她问他是不是特意选了水晶城附近,爵士没有否认,也没完全承认。
“我只是选了一个你可能路过的地方。”
引矢量抬眼:“只是?”
“我没有拦路或者发邀请函,已经很克制了。”
她没立刻接话。
爵士晃了晃杯子,里面的冷光隨著液体轻轻转动。
“我很少让其他机知道我真正在想什么。”
他说的轻鬆,像隨口提起,不过是顺著这个气氛说了点別的。
“日子久了,哪句真,哪句假,哪句只是为了让对方放鬆,我自己都懒得分了。”
引矢量安静看著他。
耳边自动忽略了酒吧里的低声说笑和吧檯传来的杯子碰撞细响。
“不过你不太一样。”
引矢量的手仍搭在桌面上。
紧接著,爵士的手覆了上来。
动作轻柔,只是靠近一点,確认她没有拒绝。
引矢量確实没抽回手。
她看见爵士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