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几人看著魏忠贤那副欢喜模样,王体干轻咳一声忍不住开口道:“魏公,您这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魏忠贤闻言哈哈大笑,脸上的笑容几乎堆成一朵花。
“今日本公终於在陛下面前狠狠地压了那许渊一头,你们是不知道当时许渊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啊,哈哈哈……
几人闻言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他们可是很清楚自家魏公对许渊的態度的,那是明里暗里的想要在天子面前压许渊一头。
只是一直以来也没见许渊出过什么紕漏,不曾想这次竟然被自家魏公给压了一口,几人那叫一个好奇啊。
许显纯立刻道:“魏公快和咱们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忠贤当即便笑眯眯的將经过给几人说了一遍。
几人听过之后,面色却是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尤其是王体干、田尔耕他们,脸上的神色颇为凝重。魏忠贤就算是反应迟钝,这会儿也注意到几人的反应有些不对。
正常来说几人不应该为他压了许渊一头而感到欢喜吗,怎么看上去一个个的神色那么凝重。魏忠贤微微皱眉,看著王体干几人道:“你们怎么一个个的神色这般凝重,难不成觉得本公不该压他许渊一头吗。”
王体干看向魏忠贤,神色之间带著几分苦涩道:“魏公,您真的像陛下请命亲自督办恢復矿监、税监製度?”
魏忠贤立刻道:“这建议是本公给陛下建议的,难不成还能够让这到手的功劳给了许渊不成!”王体干嘆了口气道:“魏公这下咱们怕是有麻烦了啊!”
魏忠贤微微皱了皱眉头看著王体干几人。
王体干见状就知道魏忠贤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当即神色一肃郑重道:“魏公可知,如果恢復矿监、税监製度,必然会招来百官疯狂攻訐,只怕到时候魏公您要被他们视作蛊惑陛下的大奸贼啊!”
当初就连身为天子的神宗皇帝为了推行矿监、税监製度,都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的骂名,更何况是魏忠贤,那些官员、士绅、豪强要是不將魏忠贤当做千古第一大奸贼那才怪。
魏忠贤闻言只是一愣,旋即脸上露出几分不屑之色道:“本公还当时什么事儿呢,不就是骂名吗,区区一些骂名哪里能够及得上陛下的宠信。”
说著魏忠贤冷笑道:“许渊连周宗建、左光斗都扣上逆贼的名头,就连士子都抓了上百,甚至被人传做杀人狂魔,可以说將士林之人得罪的死死的,身上的骂名还少吗,可是那又如何,陛下反而是越发的宠信倚重他许渊,许渊可曾少了一根头髮。”
听魏忠贤这么一说,眾人不由一愣。
是啊,许渊做的事情,那也是百官群情汹汹,背负的骂名那是一点都不少。
可是结果呢,天子愈发宠信,如今甚至有不少人排著队想要求见许渊,拜在许渊门下。
李永贞看著魏忠贤,脸上露出几分钦佩之色道:“属下等愚钝,还是魏公看的通透啊!咱们管其他人怎么看呢,反正只要陛下满意就好。”
王体干几人对视一眼。
先前他们还当魏忠贤没有一点政治天赋,得罪百官和天下豪强士绅的事情也敢抢著去做。
可是现在来看,是他们太肤浅了些。
他们这些人说到底就是天子家奴,身为天子家奴,不考虑著为天子分忧,反而是去考虑百官的看法,这不是主次不分又是什么。
想明白这些,顿时几人齐齐向著魏忠贤躬身一礼道:“魏公才是大智若愚,属下等自愧不如!”魏忠贤其实哪里想得到那么多,不过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但是看王体干几人那副钦佩的模样,不禁轻咳一声道:“本公倒也没想那么多,咱们做奴婢的,最关键的是要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谁!”王体干几人应声道:“魏公教训的是!”
摆了摆手道:“行了,今日招你们前来,就是想要你们给本公参详一下,这矿监、税监要如何恢復,咱家可是在陛下面前打了包票的,若是不能恢復內帑收入,咱家可不好像陛下交代。”
说著魏忠贤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不止要恢復先前的內帑收入,还要有所超越才行,不然如何能够彰显出咱们的能力。”
几人听了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他们先前陡然听到魏忠贤建议天子恢復矿监、税监製度,下意识想到的就是此举必然损害天下士绅、豪强的利益,定然招来百官的反对,可是冷静下来之后,他们却是发现如果恢復矿监、税监製度,他们这些推动者將能够从中获得多么大的好处。
既然还要恢復矿监、税监製度,那么必然要派出大量的太监奔赴各地监察收取税收。
也就是说將会有海量的银钱经他们的手流入內帑。
根据过往记录,每年这些矿监、税监输入內帑的银钱都是数以百万计,这还只是流入內帑的,以他们对手下那些太监的了解,收取来的银钱,能够有一半归入內帑,便已经是奇蹟了。
到时候,单单是下面那些被派出去的矿监、税监的孝敬,他们怕是都要收的手软。
推行,必须要恢復矿监、税监製度,谁要是敢反对,那就是他们的死敌。
挡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一想到將来將会获得多大的收益,在场的几人,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王体干只是稍作沉吟便神色郑重的衝著魏忠贤道:“魏公,既然要恢復矿监、税监製度,那就不能给那些人反应的时间,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將人派下去,让他们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李永贞从旁附和,同时道:“其实这个时候恢復矿监、税监製度还有一个便捷之处,足可以省去我们大半的精力。”
几人不禁看向李永贞。
李永贞轻笑道:“大家不要忘了,先皇撤销矿监、税监也不过是半年时间而已,那些往日里被神宗陛下派往各地的矿监税监许多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回京,这就是现成的人手啊。”
田尔耕不禁拍手叫好道:“哈哈哈,对啊,这些人对於地方无比熟悉,只要一道命令下去,他们立刻便能够如往常一般徵税,甚至都不用去熟悉其中的操作流程,不止能够节省大量的时间,更可以让魏公立刻获得大量內监的投效。”
魏忠贤闻言顿时面露兴奋之色。
天下间各处的税监、矿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可是一股相当庞大的力量,若是能够將之收为己用,那他魏忠贤的影响力將通过这些矿监、税监在最短的时间內遍及整个大明。
到时候看他许渊,如何与他相爭!
魏忠贤按捺不住道:“妙,实在是妙,那就立刻给这些內监下令,让他们立刻官復原职,给本公狠狠地收税,嗯,將税收提高一成,咱家要给陛下一个惊喜。”
在魏忠贤看来,如果说只是恢復內帑的收入,那岂不是显得他太过无能了一些,可是如果他能够將收取上来的税收提高个一两成,到时候肯定能够获得天子的欢心。
听魏忠贤这么说,王体干、许显纯几人对视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
这边魏忠贤几人议定,为了能够早日向天子展现自己的能力,魏忠贤可是一刻都等不及,直接便召来人擬定命令,甚至通过锦衣卫的消息渠道给那些尚未来得及回来的各地矿监、税监下达命令。至於说那些已经被召回的税监、矿监,也是第一时间接到命令开始奔赴各地。
只一天时间,司礼监所闹出的动静便传遍了整个京师。
实在是魏忠贤等人一点都没有遮掩的意思,在明知道会得罪人的情况下,魏忠贤也就大大方方的下令。文渊阁
嘭的一声脆响,只见一只茶盏当场被摔的粉碎。
韩??面色阴沉,怒气冲冲道:“魏忠贤他竟然敢蛊惑天子恢復矿监、税监,他是怎么敢的!”不单单是韩??反应激烈。
可以说內阁之中一眾人,几乎没有一个不是面带震惊以及错愕之色。
神宗皇帝在位之时,为了这矿监、税监之事,他们与神宗皇帝来回拉扯,明爭暗斗了那么多年,直到神宗皇帝驾崩,他们总算是说动了光宗皇帝下旨罢免了矿监、税监这一恶政。
这才过去多久啊,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半年时间而已,结果呢,魏忠贤竟然向天子进献谗言,蛊惑天子恢復矿监税监製度。
最可恶的是魏忠贤连与他们內阁商量都没有,便重新启用了那些矿监、税监,这是一点反对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啊。
嘭的一声,刘一爆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一张脸上全都是怒色。
“魏阉祸国殃民,我等绝不可能坐视,必须要劝諫天子收回成命,矿监、税监乃是千古未见之恶政。”说著刘一爆看向坐在那里眉头紧锁的叶向高。
“叶阁老,我等当速速去覲见陛下。”
正说话之间,便听得外间一阵喧譁声传来。
“阁老,阉贼竟蛊惑陛下恢復矿监、税监,祸乱苍生,你们一定要为天下百姓做主啊!”
人还未到,那满是怒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就见十几名听到消息的大小官员快步而来。
这些还只是在各处衙门值守的官员,尚且还有不少官员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否则的话这会儿赶来的人怕是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