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至宝
邱获带领齐军兵士,循著城墙,向著取虑城西北角急速赶去。
一边赶,一边將所遇到的零星防守县卒,隨手清除。
沉重凌乱的脚步践踏在城头夯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怕兵士们速度已经达到极限,邱获依旧催促了又催促。
他眼下既怕西北角剩余的防守县卒,这时狗急跳墙,窜入城內大肆搞破坏,又怕他们打开城门,向外四散哄逃,导致不能全功。
当他一口气衝到西北角城墙,眼前呈现的景象,让他一下愕在了当场。
防守西北城墙的剩余县卒,出乎他的意料,既没有逃走,也没有杀入城內作乱,在数名百將军官的带领下,丟弃兵器,抱著脑袋,老老实实在宽阔城头上蹲好,完全一副任君採擷的柔顺可口模样。
更让邱获意外的是,邹瑜、马苗两块老薑,也被捆成了蚕茧状,堵住了嘴巴,丟弃在了最前面。
两人面如死灰,眼神呆滯,见邱获引军抵达,身躯扭动的更加剧烈起来。
邱获虽然不清楚这是邹瑜、马苗见大势已去,將县卒视作破鞋般丟弃,企图自顾逃遁,最后遭了县卒反噬所致,但眼前局面宛如禿子头上的虱子一样,一目了然摆在这儿,又那里还看不懂?
这些县卒显然打算以自身的投降,以及献出邹瑜、马苗这两位官员,来换取洗刷掉身上叛乱的罪责了。
呵呵,真是想什么美事呢?
反叛之军,还砍杀原先同袍做投名状,这等货色,汉军都不收留,他们齐军又怎么可能要?
故而他们最好的归宿,就是去平阿县的铁矿,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採矿冶铁,直至力竭而死。
监察铁矿开採的朱伯,对於开採壮丁的渴求,可是已经到了欲求不满望眼欲穿的地步了。
“拿下。”邱获一挥手,乾脆下令。
齐军一拥而上,將所有县卒收拢起来,一律用绳索捆了双手,驱赶下城。至於那三名百將,也是一般无二对待处置,丝毫没有额外优待。
三名百將慌乱起来,高声大呼:“將军明鑑啊,我等擒拿叛首,无罪有功啊!”
“对啊、对啊,我们是主动弃暗投明,不是俘虏。”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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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他们的嚎叫,邱获连理会都懒得理会,丟了个眼色,兵士们就此挥舞长矛,用矛杆劈头盖脸一顿痛抽,將出头的三名百將给抽得牙齿崩飞,眼歪嘴斜,鲜血飞溅。
至於为什么不杀掉他们?他们以后可就是挖矿劳力,是极为宝贵的资產,岂能隨意糟蹋?
不得不说,这一顿杀威棒的效果,立竿见影,无论其余军官还是普通县卒,全部瞬间鸦雀无声,老实无比。
只是眼神中的绝望与恐惧,怎么也掩饰不掉。
看著一干县卒垂头丧气,尽数被押解下城去,邱获长长鬆了口气,真正放下心来。
接著他命人將邹瑜、马苗提过来,连同汤滕,就此出北门,喜气洋洋向王上韩信献俘至此,取虑县重新回到大齐手中。
而西方,巨日尚未沉没。
***
——
一左一右侍立韩信身侧的靳歙、孙硕,望著源源不断杀入城內的齐军兵士,以及满城传出的欢呼,神情各异。
特別孙硕,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挥舞著手臂,麵皮泛红,语带颤抖,对韩信连声高呼:“王上、王上,您真是神只下凡,用兵如神,无所不能。半日、仅仅不足半日,就將取虑给重新夺取回来。这简直古今罕有。臣下、臣下————”
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也难怪孙硕如此失態,取虑县的叛乱,他当负直接责任,罪责不小。如今被韩信略施计策,轻鬆重新夺回,他的罪责自然也大大减轻。
这简直是绝处逢生,怎不让他欣喜若狂?
靳歙虽也颇为动容,但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到韩信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军事才略,故而动容之余,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嘆服。
此刻见孙硕欢喜的几乎手舞足蹈,不免也被这份情绪感染,捋著唇上短须,轻嘆道:“孙县令所言极是,王上韜略,鬼神难测。今日之战,声东击西,虚实不定,特別那投袋筑城”的巧思,前所未闻,可是將兵者,诡道也”这句话,展现到了极致。”
作为以往汉营顶尖將领的靳款,军事才略放眼当世那也是数的著,他的讚誉,分量自然远非寻常部將的吹捧可比。
韩信端坐马上,嘴角不由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心中更不免生出几分受用和窃喜。
邱获这时自城內兴冲冲跑来,命军士將捆得结实的邹瑜、马苗、汤滕三人,推搡过来,丟在韩信脚前。
这三块老薑狼狈不堪,官袍破损,髮髻散乱,脸上满是尘土与恐惧。
这真是,犬豕何堪其虎斗,鱼虾空自与龙爭。
韩信结结实实夸了邱获几句,就此催马进城而去,至於邹瑜三名叛官,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靳歙、邱获亦步亦趋跟隨左右。
至於县令孙硕,却是被留在了当场。
孙硕看著邹瑜、马苗、汤滕三人,满脸兴奋,如获至宝。
他一脸猴急的上前將三人堵住嘴巴的布片给扯了出来。
布片刚离口,多行不义必自毙三贼的求饶声,便带著哭腔爆发出来:“县令大人,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还望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千万在齐王面前美言几句,保住我的狗命啊。”
“我们只是一时糊涂,受了张良蛊惑,实则我们还是心向大齐的。我们愿意献出所有的家財、土地,只求活命,只求活命。”
“一切都是他们两个狗贼谋划的,我是被胁迫的,被逼无奈的。呜呜,我不想死————
“”
三贼涕泪横流,身躯被捆绑个结实,却努力用额头捣地,感人肺腑的告饶著。
“其实,我还是喜欢你们桀驁不驯的样子。这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孙硕轻轻摇头,连声嘆息著。
“我们知道大人视我们为手足弟兄,我们却为了私利背叛大人,罪该万死,大人想要出气,就尽情鞭挞我们一顿好了,我们甘之如飴,尽情承受。”三贼一副豁出去逢迎的模样。
“嘶————到现在这个地步,居然还能咬住牙,沉住气,等待著我主动开口。嘖嘖,这份心智不俗啊。以往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们,被你们捅了这一刀,也是不冤。”孙硕审视著三人,一脸意外,连连讚嘆著。
闻听这话,邹瑜三人齐齐停住了嚎丧,脸上的偽装就有些遮掩不住,抬头惊疑不定的看向了孙硕。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们应该知道,以你们的罪责是活不了命了。时间紧迫,我也不与你们绕圈子,我能不能將功补过,就在你们身上,我需要什么,你们应该清楚。
只要你们將我要的,无所遗漏的吐给我,那我就保你们家人不遭到牵连诛杀,如何?
这买卖,做不做?”
孙硕心头清楚,韩信將三人丟给他,用意非常明確,就是想给他一份功劳,用以弥补他的罪过。
显然,他出迎三十里,虽然顾头不顾腚,搞出了这个乌龙,但韩信显然还是受用的,认同他的忠诚的。
至於这份功劳嘛,就是需要他在太阳沉没之前,撬开三人的口,掏出他们与张良勾结的一切细节。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前来援救的这支汉军的所有情报,包括自何处而来,多少兵力,何时抵达?
面对他的逼问,邹瑜、马苗三人真箇惊了,如白日见活鬼:“你、你怎么知道,汉营会派遣援军前来?並且即將抵达?汉营中也有你们的奸细?”
孙硕一听,“嘶”了一口凉气,也是暗暗大讶:还真有援军赶来?一切与王上测度的居然一般无二?王上也真是神了。
韩信命他刑讯三贼,送功劳给他,他心头感激,却不免一直半信半疑,毕竟这支来援的汉军,一直不过是存在王上的嘴里,此外没有任何跡象与风声,表明他们真正存在,真会抵达。
孙硕原本还在暗暗转著念头,要是审讯这三贼,没有这支援军的话,如何编造藉口,帮韩信遮掩过去,维护住他在三军中的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形象。
那里想到,居然一切与韩信测度的一般无二。
事到如今,別人信不信孙硕不知道,他反正是真信了。
孙硕心头讶异,表面却是一脸满不在乎,呵斥道:“齐王早一切都预测到了,你们还自觉得计,企图以此为要挟?真是老母猪舔磨盘,想痴迷心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齐王即使未下先知,也不至於猜的这么准確。”邹瑜像是被蛇咬了,用力扭曲身躯,一脸不相信的连声大叫。
“齐王在汉营中安插有细作?不对,是汉营中有將领暗中投靠了齐王?你说,是不是这样?”马苗与汤滕痴瞪著眼,也一脸惶急的对孙硕求证著。
“这些,你们就不必知道了。我最后再问一句,你们说还是不说?”孙硕大喝。
三贼相互迅速对望,眼皮耷拉了下来。
孙硕所言不差,三贼所掌握的情报,他们心下清楚,价值堪称高昂,是齐军志在必得之物,也是他们最后的凭持。
他们原本打算固守这个秘密,待这支汉援军赶到,將韩信击败,將他们能够再解救出去。故而刚才他们那番深入灵魂的告饶,完全就是在矇骗孙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