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燎原
靳歙情知韩信这是表明绝不退缩，誓与张良周旋对战到底的决心。不等他有所反应，蔡寅咧嘴抢先道：“王上所言极是，一个字，干他老母的便是！咱们四千骑军就地转为步军，四面城墙同时进攻，全力以赴，一鼓作气，將之攻陷便是，怕这些软脚蟹怎地？”
靳歙暗暗摇头，这般蛮干，王上怎么可能同意？
当然，对於他们这些將领来说，攻城战，也唯有这么霸王硬上弓了。
倒是並非他们不想玩花样、炫技巧，委实是脑袋呆木，难有什么妙思良策。
“太干硬了。”韩信果真持否定態度。
一直埋头佯装苦思良策的齐受，一时间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声东击西？”
闻听这话，韩信来了兴趣，看著他道：“具体说来听听。”
齐受只是灵光一闪，那里有什么万全之策？面对韩信问询，一边嘴巴虚虚张合著，一边脑筋陀螺般转的飞快，半响方迟疑道：“將四千大军集中起来，狂攻一面城墙。如此城內的那三个蠢货，为了守住，也会將其余城墙守军，尽数集中起来抵御。
到时候，我们四千大军，再去狂攻另一面空虚的城————”
说到这儿，齐受卡壳了。
诸將也暗翻白眼，大感荒谬：你再去攻击另外一面城墙，城头守军又不是死人，肯定会跟隨赶去防守，如此一切却不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那知道，韩信轻轻点头，深深看了齐受一眼：“思路倒是对的！至於具体实施上的难度，可以商榷嘛！”
得到韩信赞同，齐受大喜，大鼻子都通红起来，鹅一样高高押起了头。
韩信见陈豹督促两千军，已经粗略製作出了七八十架云梯，转而对邱获道：“你率两千军，分作两队，赶至南、东两面城墙之下，一边高声喊话，一边做出攻城態势。
至於喊什么话，就是告诉城內百姓，我大齐王师已至，揭露邹瑜、马苗、汤滕等叛徒投靠汉营、闭门不纳的真相，號召城內百姓，诛杀叛贼，打开城门。”
此令一出，原本心头忐忑的诸將，顿时眼前一亮。这计策，可比齐受那狗屁的“声东击西”靠谱多了。
“妙！”蔡寅一拍大腿，“王上明鑑，咱们在此经营日久，恤民安境，百姓尽皆感念恩惠。
因此城內叛变的，不过就是邹瑜这几个无胆鼠辈和部分县卒而已，城中百姓必定还是心向咱们的。”
“对！只要百姓知晓真相，肯定会群起响应。到时候与咱们里应外合，重新夺下这取虑城，轻而易举。”
诸將连声附和，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仿佛已看到城门洞开、叛贼伏诛的解恨一幕了。
邱获领了军令，点起剩余的两千骑兵，抗著抬著一部分云梯，兴冲冲地分头赶向南、
东两面城墙前。
韩信又传令陈豹，督率製作攻城云梯的两千兵士，取出在平阿县配备的、隨身携带著的大量麻布口袋，每一只装上半口袋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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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多久，两面城墙下，两千喉咙同时放开，杂乱的声音如同浪潮，不断叠叠升高，涌向城內：“城內的父老，我们是大齐王师，在齐王亲率下从彭城赶来。”
“县丞邹瑜、县尉马苗、主吏掾汤滕，已然叛齐投汉，闭门拒我王师，罪不容诛！”
“大家深受齐恩，岂能助紂为虐？赶紧联合起来，诛杀叛贼，迎接王师入城啊！”
隨著喊声传入城內，像是一块巨石砸入池塘，果不其然很快激起了巨大波澜。
***
取虑城內，此时被邹瑜三人实施了战时管制，所有百姓都被驱赶回家，关门闭户，不允许拋头露面。
因此整座取虑城，当前大街小巷全部空空荡荡，鬼影儿都没有一个。
邹瑜还不放心，安排了五百家族私军，分成十数队，在城內不停的往来巡查，一旦发现有百姓在街上閒逛，立即枷起来，关进地牢。
而今闻听到城外接连响起的呼喊，被关在家中的百姓，顿时心头惊疑不定，那怕有严令，依旧毫不顾忌，纷纷走出家门，在各自什长、伍长的带领下，衝上街头，企图探查个明白。
邹瑜、马苗、汤滕等家族的私军想要驱赶呵斥回去，却被百姓一拥而上，反过来纷纷衝散。
韩信的確没有看错，城內的百姓，而今对大齐尽皆归心，听闻齐王被挡在城外，城內县丞、县尉等企图阴谋叛乱，那里还能忍耐的住？
“齐王若真被挡在城外，我们这些深受齐王恩惠的人，岂不成了叛贼的帮凶？”
“对！咱们不能装糊涂，去县衙，去找邹瑜问个明白！”
“若真是齐王在城外，咱们就是拼了命也要打开城门，將大王迎进来。”
百姓们有拎著铁锤的，有提著锄头的，有扛著铁锹的，越聚越多，略一商议之后，就此变成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在为首的十几名有威望的中年什长的呼號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冲向城中心的官署。
官署门前，值守的县卒远远见人头攒动，汹涌而来，怒吼声震耳欲聋，嚇得脸色发白，慌忙关闭大门，並用木槓死死顶住。
百姓们一见，更加怒不可遏，围在衙署外，群情鼎沸，吼叫声、质问声铺天盖地，几乎將衙署屋檐掀翻：“邹瑜！马苗！赶紧滚出来！”
“给我们一个说法，城外的呼喊是不是真的？城外到底是不是齐王？”
“开门、开门！我们要见官！”
愤怒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石块和烂菜叶开始砸向衙署紧闭的大门，发出“砰砰”的声响，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城头之上，县丞邹瑜、县尉马苗、主吏掾汤滕听著城外齐军的呼喊鼓动，然后不多久城內为之动盪起来，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嘲弄。
“果然闹起来了，这位齐王的花样真是不少。”邹瑜冷笑一声，留下马苗、汤滕防御城墙，他带领几十名县卒，飞快下了城头。
飞马赶到衙署前，对著气势汹汹的百姓，邹瑜一声怒叱，一举盖过了百姓的叫嚷：“都闭嘴！一群蠢货。城外的那里是齐军？都是汉军假扮的。这一切，都是汉狗诡计，想骗你们开城，进来烧杀抢掠！我与孙硕县令、马苗县尉、汤滕主吏掾，一直都是忠於齐王的。
县令与县尉、主吏掾此时正在城头上严防死守。你们却在此闹事，自乱阵脚，莫非是被汉贼蛊惑，已经投靠汉营了？”
邹瑜的这番声色俱厉的倒打一耙，直接將城內百姓给震慑住了，尤其是“汉军假扮”和“烧杀抢掠”这两句话，瞬间击中了百姓心底最深的恐惧。
激涌的群情为之一滯，许多百姓脸上露出了迟疑与畏缩。
也许，真是自己等人搞错了？
这时，人群中那十几名中年什长，大声喝道：“口说无凭！你说城外的是汉军，就是汉军了？我们岂能这么容易相信你？”
这真是，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识相互琢磨。装作正派，面带笑容，不必过份多说，自己清楚，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邹瑜眉头一皱，沉声道：“那你们想要怎么样？”
“除非亲自登上城墙，去亲眼看一看，如此城外到底是齐军还是汉军，却不是一目了然，一望便知？”那十几名中年什长毫无惧色，纷纷叫道。
百姓们一听，都觉这个法子好，纷纷鼓动响应。
邹瑜冷哼一声，被迫“从善如流”，大声回应：“好，就依你们所请。不过，不能上去太多，免得乱了守城將士的阵列。喏，你们十几个叫的最大声，那就你们上去吧。”
邹瑜一挥手，派遣几十名县卒，將那十几名“百姓代表”给从人群中揪出来，带领著，飞快前去登上北面城墙。
至於他自己，则端坐马背不动，留在原地。
百姓原本对他这个官，就畏惧三分，而今见他凛然愤怒，加上领头羊被牵走了，像是釜底下没了薪火，沸腾的叫嚷，渐渐平息了下去。
大家都翘首以盼，静静等待最终结果的出现。
又过了良久，那十几名中年什长再次飞快回来，面对黑压压等待结果的百姓，个个面色惊愤，大声疾呼：“乡亲们，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城下的军队打的虽是齐军旗帜，但分明就是汉军假扮！”
“没错。汉军诡计多端，这不住口的喊叫，就是想骗开城门，我们万万不可上当！”
“大家一切都听从邹县丞、马县尉的安排，可不能自作主张，將城池防御的大好局面给糟蹋了。
闻听到十几名领头羊，亲眼所见眾口一词的证言，百姓们面面相覷，心头怀疑尽皆散去。
想到自己差点被蛊惑起来，酿成大祸，一个个面色訕。
然而有些精明的百姓，听著城外犹自不断传来的喊叫，委实不像作假，不免依旧神色迟疑。
县丞邹瑜这时脸色一变，凶光毕露，厉声喝道：“既然事情已经搞明白了，那谁再敢胡言乱语，妖言惑眾，那就是居心叵测的通敌，休怪我毫不容情了。
兵士们，都听好了，亮出刀来，有谁再敢喊叫著要打开城门，一律格杀勿论！”
五百私兵顿时高声响应，纷纷拔出刀来，明晃晃擎在手中，满脸杀气看著一干百姓。
所有百姓尽皆不寒而慄，低头耷脑，大气不敢喘，刚才的汹汹气势冰消瓦解，点滴不——
剩。
“还不都滚回家去？”邹瑜县丞又是一声厉吼，所有百姓像是被鞭子驱赶的牛羊，纷纷哄然四散，不敢再继续呆在原地。
一场即將燎原的民愤之火，就此熄灭於无形。
城头上，远远看著平息下去的民乱，马苗得意地对汤滕笑道：“军师大人真是神机妙算，早就料定韩信会煽动城內百姓，因此早有预防。如今，看他还有何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