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正向着海平线沉没。
血红与金橙色烧着无垠的海域。
可一切都在变暗变深, 不久后就将皆数沉于暮色。
风更大了,浪潮也愈发汹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抽打着礁石, 白色海滩也随之潮湿了一大片。
至于旁边的祈神廊, 中央的舞台依然在塌陷,水光稳定地上涨、蔓延, 一点点地吞噬着曲折的通道。
这些水被夕阳染出了几分血色。
它们打湿了信徒们的白袍。
可他们依然跪坐在地上,面容虔诚地念念有词——
“to the eternal city o the unbound mind.”
“……”
“so may it be.”
灯塔平台剧烈摇晃间, 宋隐快速看过了祈神廊的情况。
他意识到水蔓延的速度还很慢。
应该是水泵还没有打开的缘故。
可搞不好joker提前做了什么设定, 到时候水泵会定时打开……这些恐怕就彻底没救了。
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浑身都在疼, 但宋隐竭力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跑向了金属门内。
告别那片被礁石围起来的海域。
他知道自己应该向前。
不断地向前。
残阳斜照, 雪白的灯塔也不可避免地覆上了一层血光。
此刻它正朝着大海的方向缓慢地倾斜着。
塔身投下的阴影, 逐步覆盖了岸边的礁石,以及一部分有着汹涌浪潮的海域。
崩塌在蔓延, 但尚未波及中央电梯井的结构。
宋隐闪身进入其中的时候,灯塔内还在回荡着那首歌。
“under a mask o vermillion a million ruling eyes.
“and our love is a ghost that the others cant see.
“its a danger……”
“oh what you do to me.
“gonna be the death o me.
“its a danger.”
宽敞的货梯剧烈摇晃着。
在这末日般的光景中,音乐声却显得非常清晰。
但这首歌已经无法勾起宋隐的任何情绪波动了。
曾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他的仇恨与执念,已经离他远去。
这不是原谅, 不是释然。
而似乎只是一种剥离。
当初他选择来到这座海岛独自面对joker。
是与虎谋皮,是一腔孤勇, 是寻求万分之一杀死对方的可能,是寻求同归于尽的决绝。
但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方式?
好在现在他已经知道, 自己不必再陷入与阴影纠缠中。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去。
回去面对一切,偿还自己所亏欠的人和事,如果可能的话,再多帮助一些人, 多做一些好事……
这远比陪着始作俑者的凶徒一起去死更加重要。
下行的电梯周围不断传来哐哐的、让人不安的响动。
仅仅10秒后,一声仿佛天地倒转从周遭传来。
那大概是平台和塔灯彻底塌了。
整个电梯井剧烈震颤,灯光随之熄灭。
宋隐刚拿出手电筒握在手里,未及打开,电梯猝不及防地开始失控下坠!
他反应速度极快,立刻去到角落紧紧贴着厢壁站立,抬起双臂护住头,在黑暗中承受着失重与剧烈碰撞带来的冲击。
又数秒后,伴随着“哐啷”又一声巨响,电梯狠狠一震,卡死了在一个倾斜的角度。
灰尘与碎屑不断下坠。
宋隐及时捂住口鼻,还是被呛得闷咳了几声。
确认电梯卡死不动后,宋隐打开手电筒,走到了因变形而卡住的电梯门前。
透过门缝,他能看见外面亮着应急灯,混泥土之处和粗大的管道,看来他已经到达了地下。
三分钟的时限将至,上方灯塔摇摇欲坠。
张嘴咬住手电,宋隐双手攀住电梯门,腰腹与双臂同时用力,一点点地把门推开。
而就在缝隙被推开到能勉强容纳一人通过,宋隐强迫着自己挤了出去。
宋隐浑身都是灰尘,一张原本俊秀的脸彻底花了。
他却不敢有任何耽误,立刻拿出布局图确认了一下方位,迅速朝着闸门所在的方向跑了去。
忽然间,挎包一阵震动。
那是卫星电话响了。
宋隐一边努力辨认着方向往前,一边快速接起电话。
他以为是作为上线的温叙白发来了什么指示。
然而连潮的声音猝不及防地,隔着强烈的电流干扰声,清晰有力、破开混沌般传了过来——
“宋宋?现在是否安全?”
是连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