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彻底黑了，知青点的灯一盏一盏亮著。
厨房里的水龙头不知什么时候关了，碗也洗好了，摞在架子上。
王红英站在院子里，看著头顶那片陌生的星空，很久没动。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颼颼的，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回了屋上炕睡觉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出工的哨子就响了。
李建设是第一个起来的。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穿上衣服，把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这是他在家养成的习惯。
推开门，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赵欣欣正蹲在压水井旁边洗脸，冷水泼在脸上，她也不哆嗦。
刘援朝第二个出来，打著哈欠，头髮乱得像鸡窝。
他看了一眼李建设的被子，又看了看自己那团揉成一团的被褥，挠了挠头，没说什么。
陈卫东是第三个，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戴好了眼镜。
女知青那边也陆续亮了灯。
张秀兰第一个出来，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穿得规规矩矩。
赵暖跟在后面，揉著眼睛，还在犯困。
王红英最后一个出来，脸色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吃早饭的时候周正浩说道“今天你们几个上工，跟李建设他们去西边那块地，去打穀场那边分工具，
昨天下工的时候赵队长交代我跟你们说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李建设应了一声问道“”周哥，我们不是跟你们一起分一处吗？”
赵欣欣起身洗碗“不在一处，我们今天要是种辣椒，昨天没种完，今天要抓紧时间种完。”
其他人听了没说话，李建设几人吃饱，大家一起出门，王红英跟在队伍最后面，低著头，谁也不看。
大家来到打穀场，农具靠墙根摆著，锄头、铁锹、镐头，有些是新打的，有些用了多年，木柄磨得油光发亮。
李建设分了一把锄头，在手里掂了掂，刘援朝拿了一把铁锹，陈卫东拿把镐头，
王红英站在那，不知道该拿什么，张秀兰帮她挑了一把锄头，递过去，她接过来，握在手里，不吭声，
赵暖也挑了一把锄头，西边那块地离村子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
地已经用机器翻过一遍了，赵大壮带著几个壮劳力正在地那头干著，锄头起落，泥土翻飞，
他们看见这边来了几个生面孔“知青来了？”
赵大壮直起腰，拄著锄头，往这边张望了一下。
李建设走在最前面，到了地头，也不多话，脱了外套，抡起锄头就开始翻地。
刘援朝跟在他旁边，干得也利索，他虽然爱抱怨，但干活不偷懒。
陈卫东就慢一些，镐头举起来有点费劲，落下去也不太准，砸在土疙瘩上，弹起来，差点碰到自己的膝盖。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干。
张秀兰和赵暖並排干著，两个人都不说话，弯腰、挥锄、弯腰、挥锄，动作不快，但不停。
王红英在地头站了好一会儿，才弯腰下去。
她不会用锄头。
在家的时候虽然也干过一点家务，但翻地这种事从没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