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接待室里,周奕把一个一次性纸杯放在姜文翰的面前。
姜文翰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嘴角微微扬起,但还是礼貌地说了谢谢。
姜文翰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显得相当精英。
周奕笑了笑问道:“大夏天的,姜律师不怕中暑吗?”
“我随身带着藿香正气水。”姜文翰拍了拍自己的西装口袋。
周奕心说,好家夥,死装!看你那额头上的汗,老天爷热不死你啊!
姜文翰从黑色皮质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说道:“我今天来,是受我的当事人汪先生的委托————”
他话还没说完,周奕就打断道:“姜律师怎麽知道我在市局的?汪新凯的案子原则上是归丰湖分局管的。”
“我刚去过丰湖分局,是他们告诉我周警官在这里的。汪总交代了,要我务必向周警官了解案情进展。”
姜文翰把一份授权委托书推到了周奕面前,微微一笑:“案发已经一周了,我谨代表我的当事人向公安机关申请了解目前的案情,请问周警官,凶手是否已经落网?”
周奕毫不避讳地直视姜文翰的双眼,他知道律师都不好对付,但他试图从对方脸上辅提到=些信息。
这个姜律师,毫无疑问是汪明义派来刺探敌情的,看看警方是否查到田一鹏头上。
但周奕想分辨的是,姜文翰纯粹就是受委托来问案情的律师,还是早就知道田一鹏已经被杀的同党。
奈何,姜文翰表情自然,眼神平稳,看不出有什麽异常。
周奕缓缓回答道:“案件尚在侦查中,具体进展不方便透露。”
姜文翰强调道:“我的当事人有知情权。”
周奕还是同样的回答。
姜文翰凑上来笑道:“周警官,汪先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有很多关系不错的朋友,我们也没有要干涉你们办案的意思,只是汪先生希望能尽快给他儿子一个交代。您懂我的意思吧?”
周奕点点头,哦,这是先来软的啊。
姜文翰见他点头,不由得一喜。
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周奕说:“不懂。”
“嗯?”姜文翰一愣,“我是说,汪先生有很多朋友,但他还是希望用法律赋予的合法知情权来申请了解案情。如果需要书面申请书的话,我也带来了。”
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周奕一看,心说果然是专业的,有备而来啊。
他拿起申请书看了两眼,问道:“有笔吗?”
姜文翰不知道他要干什麽,但还是递上了一支精致的钢笔。
周奕接过来,龙飞凤舞地在申请书的下面写上了一行字:案件尚在侦查中,具体进展不方便透露。
然後擡头问脸都已经气绿了的姜文翰:“要盖公章吗?要的话你三个工作日之後过来拿吧。”
姜文翰的脸色由绿转黑,整个人的姿态也立刻进入了防御状态,十指交叉表情严肃地说:“周警官,这样就没意思。你故意阻碍我的当事人合法的知情权,我可以找督察部门投诉你,你知道吗?”
周奕直接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冷笑了下:“姜律师,我不知道是你觉得我这个警察太年轻了好糊弄呢,还是你这个当律师的本事没学到家。”
“那我就给你科普一下吧。”
“不论是《刑事诉讼法》还是今年一月一号正式生效的《律师法》,都没有赋予你作为被害人汪新凯的代理律师,在未移送审查起诉阶段,也就是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向警方查阅或调取案件侦破信息的强制权利。”
“我有义务告诉你的是,我们公安机关已经以刑事犯罪的案件性质立案了。
除此之外————”周奕指着自己写下的那行字说,“需要我再读一遍吗?”
姜文翰的脸色异常难看,像腌过的猪肝一样。
“当本案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後,你作为代理律师可到检察院查阅、摘抄、复制诉讼文书与技术性监定材料,间接了解嫌疑人是否到案、案件基本事实。”
周奕重重地敲了下桌子道:“这才是法律赋予你们的合法知情权!明白吗?
姜律师!”
其实这种事并不复杂,年轻警察不是没学过相关知识,而是缺乏实际运用机会,所以在真正遇到类似情况时,往往会因经验不足而捉襟见肘。
但周奕不是菜鸟。
姜文翰想拉大旗作虎皮,只可惜根本吓不住周奕这只老鸟。
“哦对了。”周奕指着桌上的授权书,“汪新凯既然都能签字了,想必身体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吧。姜律师坐一会儿,我去开一张询问通知书,请汪新凯尽快来公安局做笔录。”
姜文翰的脸色难看至极,律师最大的武器就是法律,他们善於利用法律为自己创造有利的条件。
但法律从来就是一把双刃剑,所以周奕才能怼得他哑口无言。
周奕起身离开,顺便把桌上的两张纸都带走了。
当周奕关门离开後,姜文翰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原本难看的脸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站起身,脱掉了西装,里面的衬衣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把西装叠好,放在桌上,然後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起室内的情况。
在确定没有任何监听设备之後,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秒钟後,电话接通。
姜文翰的声音冷静而沉稳:“老板,看来消息准确,姓周的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电话那头,一个声音回答道:“我知道了。”
山海大厦顶楼的办公室里,汪明义眼神冰冷地挂断了电话。
他一言不发,沉默了片刻後,在座机上按下了一个按钮,只说了两个字:“进来。”
不一会几,敲门声响起,随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那天在医院里周奕见过的,跟在汪明义身边给他拿包的男人。
“老板。”男人走到办公桌前面,垂首待训。
“老莫要暴露了。”汪明义说道。
男人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不————不可能吧————”
——
“他大意了,留下了指纹,警察已经在查了,他被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你马上安排他离开,偷渡去东南亚。”
“是。”男人犹豫了下,试探着问道,“那他女儿————”
“一起走吧,免得老莫牵挂。”汪明义转过身去,看着巨大落地窗外的城市风貌语气漠然地说,“办乾净点。”
男人闻言,脸色一变,立刻回答道:“我明白了,老板。”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後,汪明义从宽大的老板椅里站了起来。
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了另一个手机。
然後打开通讯录,里面存了很多号码,但是都没有备注名字,只有一四这样的编号。
他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
只是电话响了几声後,突然就被挂断了。
但他并不着急,而是淡定地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这个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只是来电号码,却已经换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