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铡刀正要将独腿巨人的头颅斩下时,沈余又是感到一阵神魂震荡,耳边响起亢庚子的声音。
“这只魃的先祖曾经跟随炎黄二帝对抗过魔祖蚩尤,但是当蚩尤被黄帝斩杀时,临死吐出一口本源魔毒,想要与黄帝以命换命。幸好魃的先祖为黄帝挡下了那丝魔毒,否则黄帝必将非死即伤。”
沈余神志恢复清晰,只听见亢庚子继续说道:“受到魔毒影响的魃逐渐魔化,开始喜吃人。当时已经尊为人皇的黄帝没有办法,只得将其斩杀。而这只魃应该是继承了先祖的记忆,对人族怀恨在心,因此想要成就一方妖王,对人族进行报复。”
亢庚子看着沉默不语的沈余,笑问道:“小子,知道了前因,你觉得这只魃应该得到怎样的后果?”
沈余沉默不语,并未立刻回答,在思量片刻后,他看向被束缚住的魃,说道:“它有它向人族复仇的理由,自然也该做好被人族灭杀的准备。天道无常,世间无因果,有的只是各自选择,当年那尊巨人选择为黄帝挡下那口魔毒,并不能如佛家因果论为其开脱,种下善因未必得善果。”
亢庚子和白泽听闻沈余所言,深深看了这名少年一眼,“你小子好像跟佛家很合不来,要不考虑入我道教?”
沈余拱手一礼,婉拒道:“佛道两家学问皆是高深至极,只是与晚辈心中所思所行不合。还请前辈莫怪。”
亢庚子摆摆手,道:“我道教从不强迫他人入我门,爱入不入,不必抱歉。这只魃虽有自己的理由,但就如你所言,也应该做好阴沟里翻船的准备。”
说完,亢庚子看向白泽,白泽只是耸了耸肩,示意亢庚子自由行事,不必顾虑。
只见亢庚子手掌微抬,将被束缚住的魃凌空提起,随后一掌推出,将其神魂推出肉身。
他从袖中取出一口玉净瓶,抽出瓶中两支疏斜柳条,顿时有白色光团从四面八方汇入瓶中,随后亢庚子用柳条沾上瓶中光团化成的液体,点在魃的肉身上。
原本在神魂被亢庚子打出体内后,魃便失去了能够支撑肉体行动的灵魂,但当液体融入其肉身后,魃又再次恢复了行动能力。
“...这里是阴曹地府...还是梦里?道士老哥?剑修小哥?我又活过来了?”
沈余惊疑地看着魃,又看向亢庚子,“......这?”
亢庚子没有为沈余解惑,笑道:“吴境小哥,贫道未经你的允许,就让你夺舍了这只魃,还望恕罪。若是你不想以妖族身份活下去,贫道都依你所愿,如何?”
鸠占鹊巢的吴境以魃的肉身长跪不起,颤声说道:“道长再造之恩,吴境感激不尽,何来恕罪之说!”
亢庚子点了点头,十分满意吴境的心境转换,转头跟白泽说道,“嘿嘿,白泽大人,能不能给这吴境小哥传授一下化形之法呀?你看他从两条腿的变成一条腿的,多不习惯啊!”
白泽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一脸谄媚的亢庚子,道:“凭什么要我来给你擦屁股?你要是不扮猪,早早把这魃收服了,他们也不会受这罪。”
“那可不能这么说!贫道好歹也是白玉京的大人物,怎么能说出手就出手呢?”亢庚子绕到白泽身后,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再说了,这只魃在此地兴风作浪,还不是你这万妖统领白泽大人工作不力?”
吴境看着亢庚子为自己求情的样子,于心不忍,开口道:“道...前辈,晚辈可以习惯一条腿生活的,前辈已经为晚辈做的够多了!”
“看看!看看!多好的后辈!你就忍心让他缺胳膊少腿一辈子吗?而且他现在也算是你们妖族的一份子了,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他一份见面礼。”
“我看你的嘴皮子功夫比你的道法还要高。”白泽白了亢庚子一眼,并指点在吴境的额头上,“这门化形之法是我以前特意为魃一族创造的,由黄帝改良过,虽然不是最高阶的化形法门,但确是最适合你的。虽然魔化后的魃被黄帝砍了一条腿,导致魃一族从此只余一条腿,但终归没有断绝化形之路,还是可以牺牲一部分灵气,来化出另一条腿。”
吴境得了化形之法后,扑通一声跪下,向白泽与亢庚子道谢。
白泽又道:“你既已为妖族,可愿入妖族谱牒?非为妖族,更非为人族,而是为万族相安。”
吴境依旧把头重重抵在地面上,大声回道:“晚辈愿意!”
白泽左右手虚握,同时向两侧拉开,一张金灿灿的长图画卷便于虚空中摊开,画卷中金光四溢,但外人皆看不清图画上的内容。
“会有点痛。”说完,白泽勾了勾手指,一滴心口精血从吴境身躯里被抽离了出来,滴在图卷中,随即吴境全身也被金光笼罩,片刻后才黯淡下去。
亢庚子看着那张虚幻长卷,啧啧称奇道:“这就是白泽图啊,果然名不虚传,连贫道都看不清上面画了些什么。”
白泽拂袖一挥,长卷便化作点点光芒消散而去,“道祖见到我都要尊称一声先生,凭你的道行想要看清白泽图,还差百万年呢。”
亢庚子嘿嘿一笑,恭维道“那是,白泽先生可是万妖统帅,小道哪里能配跟白泽大人相提并论。”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插入:“两位前辈,那我呢?”
白泽与亢庚子同时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沈余,沈余突然不停地咳嗽,甚至还咳出了一口血。
两人对视一眼,白泽果断将头撇开,示意亢庚子“自己已经表示过了,该他了”。
亢庚子咳嗽两声,说道:“小友,你我也算相识一场,刚才你也为了救我受了重伤,不给你点机缘也说不过去。”
沈余连忙点头,眼神越发清澈。
亢庚子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直接送入了沈余的嘴里,道:“这样吧,这枚丹药能够帮助你修复体魄,另外,我受故人之托,稍后需要在这天门山脉完成一件事,我给你一个时辰,你可以进去这只魃的洞府寻找宝物,待你出来后,我再传你一招剑技,如何?”
沈余赶忙向亢庚子回礼道谢,撒腿就往洞府奔去,生怕浪费一分一秒。
洞府中的配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披盖完整虎皮的木椅和一张木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寻常山下瓜果,无半点灵气。
沈余径直往内府走去,逛荡到最深处的一个房间,进门之后便豁然开朗,竟是自成一方小秘境,桃花烂漫,小溪潺潺,飞鸟游鱼自由自在。
走到桃林深处,沈余见到一汪水池,池水清冽冷极,水中无鱼无藻荇,只有一柄剑插在池中央的插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