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沈家有恩于我,那日夏叔应帮衬你一二。可是三郎,你也要体量夏叔的难处。
夏家印坊在东城不过是中等规模,经不起曹家和谢家的折腾。叔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印坊里还有一批雇工要养活,实在有所顾忌,不得已而隐忍啊……”
说话的是东城印商,夏普。
那日见沈毅在方记被众人刁难,事后觉得心中有愧。
便冒着得罪方家和曹家的风险,买了十沓沈记的麻纸,虽然够买的不多,但也算是一片心意了。
江南盐商周家的人走后,东城印商夏家的话事人又登门拜访。
沈毅见状,将其请进了沈记。
此时,他握着夏掌柜的手说道:“叔,沈家受到曹家和方家打压,你能够两次登门,三郎就已经很感激了,哪敢奢求更多。”
那夏掌柜听后,说道:“惭愧,惭愧……”
旋即,从袖中取出三张纸片,帮忙出主意道:
“三郎请看,这三张纸,一张是沈记生产的麻纸,一张是方家生产的白纸,另一张是江南生产的宣纸。”
说话间,他调整了个姿势,先将方家和沈记的纸,平摊在沈毅面前,说道:
“三郎看好,沈记的纸和方家纸价相当,但这质量,明显就逊色许多了。所以你也别怪叔不全力支持你,从沈记买回去的麻纸,其实夏家印坊根本用不了。”
说着,夏掌柜又调整了个坐姿,将方家的白纸和江南宣纸,放在沈毅面前:
“三郎你再看,这方家的纸和江南地区的纸相比,虽然纸价便宜,但这纸的质量明显差远了。”
“所以三郎何不去一趟江南,寻一些懂技术的工匠,帮沈记提升造纸工艺?”
“今叔就在这把话放这,只要三郎你能将沈记的纸质提升到方家一样的水平,哪怕价格比方家高一点,叔也认,往后都从你这进货。”
说罢,夏掌柜拍了拍沈毅后肩,将三张纸塞给了沈毅,让其好好研究。
“多谢夏叔出谋划策。”
听罢,沈毅抱拳道。
此时,夏掌柜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如此。
旋即,从怀中取出一张棉帕,擦拭着眼角的泪痕,回忆道:
“去年实甫兄从矾楼一跃而下,人就这样没了,实在是痛心啊……”
“如今你们沈家就剩下三郎你一根独苗,可不要让实甫兄绝了种。叔能力有限,能够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说罢,夏掌柜长叹一口气,但心中好受多了。
随即,便起身离开了沈记。
沈毅站在沈记门口,目送夏叔远去。
待其背影从视野消失之后,缓缓转身向钱管事交代道:
“将这几日从我沈记购过麻纸的人都记下来……”
“都记着呢,东家。”钱管事回道。
……
沈家落魄一年有余,期间无人过问。
怎么东家在方记写两首诗,便有不少人过来伸以援手了?
见周掌柜走后,一旁的李管事疑惑起来。
当即问道:“先生,这是为何?”
此事也出乎沈毅预料。
如果非要给这一现象,加以解释的话。
他更愿意这样说:
“这个世界,有不择手段之人,便有良知未泯之人。存在奉承谄媚之流,便就有刚正不阿之辈。可能这就是事物的对立和矛盾吧……”
“道家的阴阳对立?”钱、李两位管事疑惑。
“可以这么理解。
此事倒是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沈记今后想要在东城立足,扳倒曹家和方家,仅仅靠现有的手段肯定不够。
还需联合那些同情我们沈家之人,联合那些痛恨曹方两家之人……在此逻辑上,不断扩大这两个阵营的人数,将敌人搞得少少的,将朋友搞的多多的,如此我们才能赢在最后。”
“像周掌柜这类人,是动了恻隐之心,是知恩图报的,是有良知的。”
最终沈毅给出了评价。
“恻隐之心……”
“良知……”
李管事沉思。
“先生对于人性的拿捏手段,果然了得。”
“那日先生虽然受到了曹、方两家的折辱,但也将反对曹、方两家的旗帜打了出去,只要东城存在受曹、方两家的压迫之人,便会与我们一起联手。
没有想到,东家这一无意之为,却在最关键时刻,为沈记续了一口命。”
一旁的钱管事听后,眼睛一亮。
瞬间对于今后的工作如何开展,有了一个清晰的规划。
……
东城,方家。
“沈记的麻纸卖出去了?”
临近年关,方丹臣这几日应酬有点多,对于沈记的关注不再密切。